直到现在。
蚀心散的出现,赤血莲被劫,手背有圣火刺青的“赵先生”,叶贵妃临死前的话……所有这些,像一根根散落的线,终于被“巫焰族”和“三十七年前旧事”这根主线,隐隐串联了起来。
一个针对百里皇室,针对皇帝,蓄谋三十多年的复仇。
一股寒意,从凤南衣脚底直冲头顶。她忽然想起,皇上中的是“蚀心散”,慢性毒药,让人慢慢衰弱而死。这会不会,也是一种“诅咒”的应验?让皇帝在痛苦和折磨中,看着自己一点点走向死亡,就像当年巫焰族人在大火中慢慢被吞噬?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凤南衣强迫自己从那股寒意中挣脱出来,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必须想办法,“赤血莲被劫,第二批、第三批人就算找到,也未必能及时送回。皇上的身体,等不了那么久。而且,暗处还有那个‘赵先生’和他可能存在的‘内应’虎视眈眈。我们在明,他们在暗。”
百里烨走到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带着薄茧,却异常稳定。
“南衣,怕吗?”他问,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凤南衣迎上他的目光,从他眼底看到了深切的担忧,看到了沉重的责任,也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她摇了摇头,反手用力握住他的手:“怕,但更怕坐以待毙。”
百里烨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化开了。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像是要从她那里汲取力量,也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赤血莲,必须找回来。黑风岭那边,我会亲自去查。敢动我的人,抢我的东西,我要他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他声音里的杀意,毫不掩饰,“至于宫里,还有那个可能存在的‘内应’……”
他松开凤南衣的手,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京城布防图,手指点在皇宫的位置。
“父皇昏迷,我监国。这是危机,也是机会。”他眼神锐利如刀,“我会以父皇病重、需肃清宫闱为由,再次清洗皇宫,尤其是与南疆有过往来,或者背景存疑的宫人、侍卫、甚至……低阶嫔妃和官员。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他的手指顺着地图移动,指向京城几个重要的枢纽和衙门。
“朝堂上,我会借着清洗宫闱的由头,将几个与叶家过往甚密、最近又上蹿下跳的官员,明升暗降,或者寻个由头,调离要害位置。户部、兵部、京畿卫,这些关键地方,必须牢牢掌控在我们手里。”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点在皇宫的核心——养心殿。
“而这里,父皇的安危,就交给你了,南衣。”他转过身,深深地看着她,“我会把影卫最精锐的人手留给你,明里暗里,将养心殿围成铁桶。在我回来之前,除了你和我指定的人,任何人不得靠近父皇。包括……后宫那些娘娘,还有……几位成年皇子。”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分量极重。皇子……这意味着,他将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也列入了需要防范的名单。
凤南衣心头一震,但随即了然。皇位之争,从来都是最血腥的。皇帝病重,太子之位空悬,谁能保证那些龙子凤孙,个个都安分守己,没有别的想法?尤其是,如果暗处那个“内应”,就藏在某位皇子,或者其母族背后的话……
“我明白。”凤南衣郑重地点头,“你放心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到皇上。”
她没有说“等你回来”,因为彼此都知道,这一去,危机四伏。黑风岭是虎狼之地,暗处的敌人阴险狡诈,百里烨此行,绝不轻松。
百里烨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最终只化为两个字:“保重。”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向外走去,玄色的衣摆划开冰冷的空气,带起一阵风。走到门口,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清晰:
“等我带回赤血莲。也等我……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只只,揪出来。”
殿门打开,又关上。
他走了。
带着凛冽的杀意和不容动摇的决心,踏入了外面汹涌的暗流。
凤南衣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拢的门,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
她缓缓转过身,走到龙榻边。皇帝依旧静静地躺着,呼吸微弱。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厚重的云层低低压着宫殿的金顶,酝酿着一场似乎永无止息的暴风雨。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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