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本宫该谢你。”
凤南衣没坐,先行礼:“臣女不敢当。”
“当得起。”皇后看着她,声音很轻,“叶文忠倒了,叶玉玲降位禁足,本宫……心里痛快。”
这话说得直白,不像皇后的性子。
凤南衣抬眼,看见皇后眼里有泪光。
“你不知道,这些年,本宫喝了多少药,看了多少太医。”皇后扯了扯嘴角,笑得苦涩,“人人都说本宫体寒,说本宫福薄。本宫自己也信了,觉得是自己没用,对不起皇上,对不起祖宗。”
她顿了顿。
“直到你查出朱砂的事。”
眼泪掉下来,落在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原来不是本宫没用,是有人不想让本宫有用。”皇后擦掉眼泪,声音稳下来,“凤南衣,本宫欠你一个大人情。”
“娘娘言重了。”凤南衣垂首,“臣女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皇后喃喃重复,忽然问,“你能帮本宫调理身子吗?”
凤南衣心头一震。
“娘娘……”
“本宫知道,朱砂伤了根本,恐怕……很难了。”皇后看着她,眼神恳切,“但本宫想试一试。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本宫也想试一试。”
她伸出手,腕子细瘦,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你帮帮本宫。”
凤南衣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跪下了。
“臣女……定当竭尽全力。”
手指搭上皇后的手腕。
脉象虚浮,尺部尤弱,像风中残烛。朱砂积毒已深,伤了胞宫根本,要想调理回来,难如登天。
可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母亲的手札里,记过一个方子,叫“回春散”。用的是几味罕见药材,配伍奇险,但据说对妇人胞宫受损有奇效。
只是其中一味主药“血灵芝”,生长在西南瘴疠之地,极难寻得。
而且这方子,她从没试过。
“娘娘,”凤南衣收回手,斟酌着开口,“您的身子,需要慢慢调理。臣女会先开一副温和的方子,固本培元。等根基稳了,再图后计。”
皇后眼睛亮了:“你……你有办法?”
“臣女只能说,尽力一试。”凤南衣不敢把话说满,“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罕见的药材。”
“药材你不用担心。”皇后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只要这宫里有,本宫都能给你弄来。宫里没有的,本宫让母家去找。”
镇国公府。
皇后母家的势力。
凤南衣心头一动。
这或许……是个机会。
“那臣女先写方子。”她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几味药材。
都是温补的,当归、黄芪、熟地、枸杞。
写完了,她顿了顿,在最后添了一味“三七”。
活血化瘀,专克朱砂积毒。
“这方子先吃七日。”她把方子递给皇后,“七日后,臣女再来请脉,根据情况调整。”
皇后接过方子,像接过救命稻草。
“好,好。”她连声说,“本宫都听你的。”
从坤宁宫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宫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浮在夜色里的星子。
凤南衣走在宫道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太后的警告,皇后的恳求,还有那箱刺眼的金子。
像一张网,把她裹在里头。
她忽然想起母亲手札上那行小字。
“甲子年三月廿七,叶氏女遣人求‘温宫促孕’方,索朱砂入药。吾拒之……”
拒了。
所以母亲“病逝”了。
那如果……她答应给皇后调理,甚至真让皇后怀上孩子呢?
叶贵妃会怎么对她?
太子会怎么对她?
凤南衣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天黑透了,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冷冷地挂着。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步子很稳。
既然已经踏进来了,就没有退路。
只能往前。
一直往前。
走到慈宁宫门口时,她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暗处。
穿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
是吴统领。
他盯着她,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
“嘉懿县主。”他开口,声音沙哑,“恭喜啊。”
凤南衣没停,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时,听见他极低的声音:
“日子还长,县主……小心着走。”
凤南衣脚步没停。
直到走进偏殿,关上门,她才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窗外,夜色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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