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晴朗,星星稀疏地挂着,像是还没完全睡醒,在深蓝的天幕摇篮里懒洋洋地眨着眼。
夏夜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积攒的闷热与疲惫,将大段自由的时光送到人们手中。
城市里的情绪如同悄悄更迭的季节,来了又走,鲜少留下深刻的辙痕。
白日里受的委屈、不甘,或是零星的喜悦、未尽兴的快乐,这些来来去去的情绪,就像潮水冲刷沙滩时泛起的泡沫,随着退去的浪花回归大海,卷入那周而复始、难以割舍又不断变幻的循环。
一片不合时宜的棕黄色落叶,飘飘悠悠,乘着夏夜凉爽的风,落在了人行道上。
它像个突然闯进夏日剧集的秋日客串演员,调皮地和这个世界打了个短暂的照面,宣告某个微妙转变的开始,随即又隐没在自己的时间里。
时间从不为谁驻足,人们也一样,脚步很少真正停歇。
那片淘气的落叶,或许是被夜风,或许是被疾驰而过的车辆带起的涡流卷起,打了个旋儿,最后轻轻巧巧地,落在了一头柔顺的金色长发上。
“啊嚏——!”
白鸢尾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小巧的鼻尖瞬间变得有些红。
她揉了揉鼻子,虽然不太想承认,但身体一阵阵发冷、头重脚轻的感觉骗不了人——她好像真的感冒了。
“前面转角有家药店,”
走在前面的夜月凌停下脚步,回过头。她一只手提着白鸢尾那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搭在肩上,另一只手拖着一个不小的行李箱,步伐却依旧平稳。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顺路去买点药。”
至于夜月凌家里为什么不常备感冒药,原因很简单。
她和大多数魔法少女一样,随着自身魔力与体能的不断淬炼,体质早已远超常人,普通的小病小痛几乎不会找上门。
很少听说有魔法少女会感冒发烧这种事。
但白鸢尾是个例外。
她的忆灵“赤天狐”在赋予强大力量的同时,也会剧烈消耗她自身的生命能量和基础生理状态,这是她能力的特殊“代价”。
最严重的一次,是与紫罗兰参与三方联合行动时,她近乎完全解放了力量,结果战后昏迷了整整一个月。
以前在训练营或执行任务间隙,偶尔会有同僚私下里带着善意或不解地调侃:
紫罗兰院长怎么总喜欢招揽这些“特殊”的魔法少女?
不管是白鸢尾还是夜月凌,想要她们全力以赴,似乎总伴随着不小的自身代价。
一个容易因力量暴走而失控,一个容易因过度消耗而“宕机”。
说得好听点是以一敌百的精英,说得直白些,若没有可靠的支援和兜底,她们就像是需要谨慎使用的特殊装备。
所以她们很少真正毫无保留地出手。
但她们心里都清楚,即使此刻紫罗兰不在身边,若再遇到必须倾尽全力的时刻,她们也绝不会再允许自己错失任何机会,或让重要的事物从手中溜走。
白鸢尾抬头,看着走在前面的夜月凌。对方肩上扛着包,手里拖着箱子,所有重物都自己揽了过去。
这些都是她的行李,所以让白鸢尾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那个……你把肩上的包还我一个吧,我自己能拿。” 白鸢尾提议,想分担一些。
夜月凌闻言,只是侧过脸,对她很轻地扯了下嘴角,那表情介于“冷笑”和“你觉得呢”之间。
然后,她真的停下,用空着的那只手,将肩上那个看起来很沉的旅行包取了下来,单手提着,径直递向白鸢尾。
白鸢尾眨眨眼,心想一个包能有多重?她学着夜月凌刚才的样子,也伸出右手,去抓包的背带,打算帅气地单手接过。
她的手指刚扣紧背带,夜月凌那边就松了手。
下一秒,一股远超预期的沉重力道猛地向下一坠!
白鸢尾根本没准备,整个人被带得向前一个趔趄,眼看就要脸朝下摔在坚硬的人行道上。
就在她失去平衡、惊呼差点脱口而出的瞬间,一阵熟悉的、带着点冷冽气息的风掠过鼻尖。
那只沉重的旅行包被夜月凌用行李箱的拉杆顺势一挡,卸去了大半下坠的力道。而白鸢尾自己,则收势不住,一头撞进了一个带着体温和淡淡皂角清香的怀抱里。
“呜……” 白鸢尾被撞得有点晕,晃晃脑袋,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缕垂落在深色外套上的黑色发丝。
发丝之下,是黑色水手服挺括的白色领子。
领口上方,露出一截修长优美的脖颈,以及脖颈连接处那片冷白色的、在昏黄路灯下仿佛泛着微光的肌肤。
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干净又有些疏离的气息。
这是白鸢尾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夜月凌的存在感,虽然是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
她有些僵硬地、慢慢地抬起头,以为会看到夜月凌那张惯常的、没什么表情甚至可能带着点不耐的“冰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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