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
王保国已经骑出了两里地。他穿过几条主要马路,在车流中灵活地穿行,最后拐进了一条铺着石板的小街。街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干上生满了斑驳的树痂,晨曦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路面上洒下碎金般的光点。
他在一家关了门的粮油铺前停下来,左右张望了几眼,然后将自行车靠在墙边,没有锁。接着他走到粮油铺旁边的铁门处,用三长两短的节奏敲了敲。
片刻后,铁门上开了一道小缝,一只眼睛露出来,打量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门开了。
王保国闪身进去,什么话都没说。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灰扑扑的短褂,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朝王保国点了点头,又朝外面扫了一眼,确认没有尾巴之后,才将铁门重新锁上。
王保国穿过铺子后面的天井,沿着一条极窄的楼梯上了二楼。二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门,上面挂着把老式的铜锁,此时锁开着,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布置得很简朴的小房间。一张木桌,两把椅子,靠墙的架子上堆着些账本和杂物。桌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头写着什么。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
“什么事这么早?”
王保国关上门,压着声音道:“特级情报,必须马上转到书记手里。”
那人闻言脸色一整,放下了手中的笔。
王保国从内袋里摸出那张纸条,双手递了过去。中年男人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遍,脸上霎时露出震惊之色。他抬头望向王保国,嘴巴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确实?”
王保国重重点了点头。
那人不再多问,将纸条重新折好,站起身来,对着王保国道:“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安排传递。这个情报必须走最快的线。”
说完,他快步出了门,脚步急得连木楼梯都踩得嘎吱作响。
王保国坐了下来,心脏在胸膛里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去。茶水是温的,带着陈年的涩味,却恰好压住了喉咙里那股火热的焦渴。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半个小时后,那个中年男人回来了。
他进门之后,先朝王保国点了点头,用目光示意他关上门。然后才低声道:“情报已经送出去了。书记那边应该很快就能收到。你回去等消息。”
王保国点点头,站起身,刚要往外走,那人忽然又叫住他。
“注意安全。回去的时候别走大路。”
“知道了。”王保国低声应道,推门出去了。
从粮油铺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王保国推着车走了几步,直到离开了那条小街,才跨上车座,慢慢蹬着,拐进了一条他平时不常走的近道。
他满脑子都在想,这个消息到了书记手里,会造成多大的震动。
书记会怎么安排?
会马上抓人吗?
还是按照孤狼说的,设局让那奶妈自己露出马脚?
他觉得以书记的谨慎,多半会听孤狼的建议。毕竟孤狼潜伏得那么深,情报一向精准,他说不能直接抓,一定有他的道理。
可不管怎么说,玉观音这个心腹大患,总算是走到头了。光是想到这一点,王保国就觉得脚下的脚踏都轻快了不少。
…………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
法租界地下党秘密联络站。
三楼,陈浩霆办公室。
陈浩霆坐在办公桌后面,双眼布满血丝。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满得冒了尖,几根没抽完的烟头躺在灰堆里,还袅袅地冒着残烟。屋子里门窗紧闭,百叶帘拉得严严实实,日光艰难地从缝隙间透进来,照得空气里的浮尘像一群微小的飞虫。
他已经两个晚上没有合眼了。
自从董军和唐帅接头失败,组织内部的自查就没断过。他亲自调查了十七个人,其中包括参与安保方案制定的六名核心骨干,可惜毫无进展。
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这些天的报告堆得半尺高,每一份的结论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未见异常”、“无泄密迹象”、“社会关系清白”。
换句话说,全是废话。
“废物,都是废物!”陈浩霆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盖“咣当”跳了起来,滚到桌边,险些摔在地上,“查了这么久!居然一点线索都没有,再这样下去,其它工作根本没办法开展。”
陈浩霆扶着桌子站起来,走到窗边,猛地拉开了一半百叶帘。刺眼的阳光直射进来,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眯起了眼睛。楼下的街道上,行人来往,车辆穿梭,一切如常。
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表象。在那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汹涌。随时可能有人因为玉观音的一份情报而暴露、被捕、牺牲。
“内鬼必须查出来,否则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在敌人的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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