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推门进去，转身将门关好，插上门闩。然后他沿着狭窄的木质楼梯，一步一步地走上二楼。
二楼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大概二十平米左右，里面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衣柜，布置简单而整洁。窗户上挂着厚厚的窗帘，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任何光线。
张军走进房间，关上房门，然后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朝外面的街道看了一眼。
街道上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确认安全之后，他拉上窗帘，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床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柔软的棉被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味。张军脱下鞋子，仰面躺在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真是累坏了。”他自言自语道，抬起手臂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煤油灯散发出的昏黄光晕，“先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想玉观音的事。”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晚那些战斗的画面。
昏暗的巷子、炸开的枪火、倒下的尸体、飞溅的鲜血、惊恐慌乱的呼喊声……
那些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播放。
张军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别想了。”他对自己说，“这才刚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战斗，更多的鲜血，更多的死亡。”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汽笛的长鸣，那是黄浦江上船只发出的声响。夜风从窗帘的缝隙中钻进来，带来一丝凉意。偶尔还能听到几声野狗的吠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遥远和模糊。
张军缓缓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梦乡。
明天，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而那个潜伏在地下党内部的玉观音，迟早有一天会被他揪出来。
到时候，他会让这个叛徒知道，背叛自己的国家和民族，会付出怎样惨痛的代价。
黑暗中，张军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微笑。
然后，他沉沉睡去。
…………
正当张军沉浸在梦乡之中时，闸北区泰安路却彻底炸开了锅。
爆炸发生的巷子口，此刻已经被火把和探照灯照得如同白昼。一辆辆日式小轿车和军用卡车呼啸着驶来，轮胎在石板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还没停稳，车厢后的挡板就“哐当”一声放下来，大批全副武装的日本士兵和76号特工如同潮水般跳下车来。
这些士兵头戴钢盔，手持三八式步枪，腰间的子弹盒随着跑动的动作哗哗作响。他们一个个面色冷峻，目光如同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黑暗角落。
军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开来，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76号的特工们则穿着黑色的便衣，腰间鼓鼓囊囊地藏着家伙。他们的动作更加灵活，迅速分散开来，占据了巷子口的各个有利位置。有人爬上屋顶，有人钻进巷子深处，有人守在路口，将整个泰安路封锁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黑色轿车车门打开，小林上京率先迈步下车。
他依旧穿着酒会上那身军装，只是此刻脸色铁青得可怕。金丝边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要将眼前的黑暗都烧穿。
他站定之后，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巷子口的那几具尸体上。
在他身后，张元疯也跟着下了车。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脸色同样难看至极，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放在腰间枪柄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探照灯的强光将巷子口照得纤毫毕现。
地面上，五具日本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其中三具尸体离爆炸点最近，已经被手榴弹炸得面目全非。军装被炸成了碎片，和血肉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是布料哪是皮肉。其中一具尸体的手臂被炸飞到了三米开外，断口处露出白森森的骨茬，鲜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褐色的块状物。
另一具尸体的腹部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内脏流了一地，在灯光下反射出令人作呕的光泽。第三具尸体更是惨不忍睹，半边脸颊被弹片削掉，露出下面破碎的颅骨和灰白色的脑浆。
另外两具尸体虽然保持着完整的形态，但身上布满了手榴弹弹片造成的伤口。鲜血从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中流淌出来，在他们身下汇成了一滩暗红色的血泊。其中一名士兵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瞳孔已经涣散，但脸上依然凝固着死亡瞬间的惊恐和痛苦。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恶臭。几只野狗在远处徘徊，被火光和人声吓得不敢靠近，但又舍不得离开，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小林上京站在那里，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的五具尸体。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他握着军刀刀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牙关紧咬，太阳穴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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