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这种紧张是普通百姓面对日本兵时最本能、最真实的反应,是一种刻在骨头里的恐惧。而正是这种恐惧,有时候反而会引起日本兵的怀疑。
你紧张什么?你是不是心里有鬼?
果不其然,轮到老太太检查的时候,那个日本兵看到她紧张的样子,立刻起了疑心,粗暴地一把夺过她的篮子,把里面的萝卜和青菜全都倒在地上,然后用刺刀在萝卜堆里捅来捅去,仿佛里面藏着什么违禁品似的。
老太太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什么都没找到,日本兵骂骂咧咧地把篮子扔还给老太太,老太太连忙捡起地上的萝卜和青菜,颤颤巍巍地快步走了。
轮到张军了。
他从容地走上前去,先把两手的油纸包和水果兜放在一旁的检查桌上,然后主动从口袋里掏出良民证,双手递给那个戴眼镜的翻译,微微欠身,脸上带着礼貌而得体的微笑。
翻译接过良民证,翻开看了看,念道:“张军,辉宏服装厂设计师。”
那个日本兵接过良民证,对着照片看了看张军,又看了看照片,确认是本人无误,不由放松了警惕。
辉宏服装厂最近和日本商会这边合作甚多,正因为这层关系,所以小鬼子并不打算为难张军。
然后他又看了看桌上的油纸包,用手里的刺刀挑开油纸,看到里面是一块五花肉和几样蔬菜,又拿起水果兜看了看,里面是几个苹果和一串香蕉。
“ナニをしているのか?(干什么的?)”日本兵用日语问道,目光盯着张军的脸。
听完翻译,张军笑着回答,“太君您好,我,我是出来买东西的。”
“ヨシ、行け。(好,走吧。)”日本兵把良民证还给他,摆了摆手。
“谢谢”张军接过良民证,又微微鞠了一躬,然后不慌不忙地把油纸包和水果兜重新拎起来,从容地穿过检查哨,继续朝住处走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走出检查哨大概五十米之后,张军脸上那副礼貌的笑容才慢慢收了起来,目光恢复了惯常的锐利和冷静。刚才和日本兵的短暂交锋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在敌后工作久了,应付这种检查早就练成了本能。
就像一条变色龙,在不同的环境里随时切换不同的颜色,该笑的时候笑得比谁都亲切,该狠的时候也能比谁都狠。
继续走了十来分钟,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张军推开院子的铁栅栏门,快步穿过院子,掏出钥匙打开房门,闪身进屋,然后反手就把门从里面反锁上了。
屋子里很安静,窗帘都拉着,光线有些昏暗。客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木椅,一个摆放着几件瓷器的博古架,角落里立着一个衣帽架。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
张军在一楼快速转了一圈,检查了门窗和各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之后,又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
他没有在二楼客厅停留,直接走进卧室,关上房门,然后走到窗前,侧身站在窗帘后面,用手指挑开一道缝隙,仔细地观察外面的情况。
巷子里很安静,对面那户人家的门紧闭着,窗帘也拉着。远处街角,一个收破烂的老头推着板车慢慢走过,板车上堆着一些破旧的衣服和锅碗瓢盆。更远处,一个邮差骑着自行车经过,车后座的帆布袋上印着“中华邮政”的字样。
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员或车辆,也没有人跟踪自己。
张军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心里的最后一丝警惕也放了下来。
他走到书桌前,拉上窗帘,又走到房门口检查了一遍门锁,确认万无一失之后,这才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书桌是红木的,桌面很宽大,上面摆着一盏台灯、一个笔筒、几本线装书和一本《曾文正公家书》,就是上午他在办公室里假装看的那本。
桌面上收拾得很整洁,每一件东西都摆放在固定的位置上,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任何细微的变动都能被他第一时间察觉。
张军深吸一口气,沉下心神,将意念集中在系统空间上。
心念一动,嗡的一声轻响,那只从老槐树下取回的木头盒子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盒子是松木做的,表面没有上漆,木纹清晰可见。入手有些分量,比它看起来要沉一些,摇一摇没有声响,因为里面塞满了棉花和软布,把物件都牢牢固定住了。
张军把盒子放在桌面上,双手按住盒盖,拇指轻轻一用力,咔哒一声,盒盖应声而开。
一股淡淡的药味从盒子里飘了出来,不浓烈,但很特殊,带着一丝苦涩和金属的气息,让人本能地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盒子内部用棉花和绒布隔成了几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件东西。格子上方盖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纸条用的是最普通的宣纸,折叠处已经被压出了深深的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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