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报告?”江叙问许岚。
“我问过护士长。第二天就收到行政通知,说那是最高级别保密项目,再打听会违反劳动合同。”许岚握紧值班册,“我怕自己记错,也怕真出了事说不清,就偷偷写了体征。没写姓名,只写编号和时间。”
沈知微问:“行政通知是谁发的?”
“研发副总裁办公室,用的是统一公章。”
“你有没有试过联系项目负责人?”
许岚看着她,迟疑后还是说了实话:“我们连你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内部目录里,共感项目所有临床问题只能上报顾总办公室。护士长说沈首席只负责技术,不管这些事。”
沈知微一时没有出声。
她以为自己了解每一名注册受试者的状况,也以为临床问题最终都会送到她面前。可在公司真正运转的流程里,她的名字被放在项目最上方,人却被隔在所有异常之外。
顾临川替她挡掉的从来不只有麻烦,还有本该由她看见的信息。
宁一将她记录的日期放到园区图旁。
每逢旧权限批准废料离库,蓝色箱子便在当晚进入B2;几个小时后,没有姓名的试验对象被送进旧医学楼;试验结束,箱子沿原路返回,电子系统里则多出一条完成销毁的回执。
一张被人为抹掉的运输路线,就这样从三个人各自记住的小事里重新出现。
罗春梅记得坏掉的轮子,老赵记得不该维修的废设备,许岚记得那些没有写进系统的心跳。
没有一个人看见全貌,可他们说出的时间和物料严丝合缝。
江叙让调查员调取园区改造前的旧图纸。研发楼B2果然有一条废弃冷链通道,穿过地下管廊,出口就在旧医学楼负一层。现行建筑图中,那条通道被标注为永久封闭。
旧图纸显示,通道采用机械门锁,断电后仍能通行。十年前负责改造的工程人员告诉安全署,锁芯总钥匙一共三把:一把封存在后勤档案室,一把交给园区安保,另一把随旧医学楼资产移交给研发行政办公室。
后勤那把还贴着封条,安保那把三年前报失。研发行政办公室则回复,从未接收过第三把钥匙。
电子门禁里查不到的路线,恰好需要一把同样查不到去向的钥匙。
与此同时,三名证人的工作终端都收到一封内部提醒:事故调查期间,严禁传播未经公司确认的猜测,违反者将按泄露商业秘密处理。
江叙看完,当场将邮件加入证据清单,并要求曜星向全部受询员工发出不得打击报复的书面通知。
宁一没有让三个人只拿一句“受法律保护”回去等。她把每人的陈述按各自说过的范围单独打印,页尾写明接收机关、时间和查询编号,一份交本人,一份封进安全署证据袋。谁说了什么、愿意把哪一段正式提交,都不再由曜星替她们概括。
许岚拿到自己的那份时仍不放心:“公司若先收走我的值班册呢?”
“册子由你亲手交调查员,接收单归你。”宁一把最后一个编号写清,“扫描件已经分存在两个不归曜星管的证据库。往后谁想说你没见过这些病人,得先解释为什么三份记录同时在。”
沈知微随即在独立调查平台开了一条临床异常直报通道。护士、受试者和家属可以越过顾临川办公室,直接选择提交给她、伦理代表或两者同时接收;没有提交人的同意,任何一方都不能把材料转回曜星行政线。
这是事故以后,她第一次亲手拆掉别人替她筑起的“保护”。
茶水间里的闲话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再只是闲话。
“入口马上封控。”江叙起身,“同步申请搜查旧医学楼。”
许岚却叫住他:“还有一个人。”
她翻到值班册最后几页。
其他编号后面都写着离开时间,只有一条没有。
【四月十七日,01:35,女性,约二十五岁。入楼时意识不清,左侧耳后有接口灼伤。】
【编号:A-17。】
【离开时间:空白。】
许岚说:“那天早上我交班前,她还在负一层观察室。”
“可我第二天再来,房间已经空了。所有人都说,从来没有这个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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