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医学楼当晚便被封控。
安全署沿废弃冷链通道进入负一层,只找到三间已经清空的观察室。墙面、地板和通风口都经过深度消毒,设备编号被磨掉,连垃圾袋都是新换的。
许岚值班册里的A-17没有留下去向。
沈知微想进入现场辨认接口痕迹,被江叙拦在封锁线外。
“你是关联项目负责人,也是潜在调查对象,不能进入。”
“你们不熟悉早期设备。清洁后的灼痕、屏蔽材料残留,普通取证人员未必认得。”
“那就远程指导。”
“远程镜头看不清微型接口留下的压痕。”
江叙没有因为她说得有道理便直接放行,也没有把她完全排除在外。最后,他让取证人员换上全景显微镜,由沈知微隔着屏幕逐项确认墙面接口和地轨磨损。
两人争了十分钟,谁都没有得到自己最开始想要的方案,事情倒往前走了。
宁一坐在临时指挥区,脑海中的任务面板忽然亮起。
【主线任务进度:8%】
宁一把071叫出来:“正缘候选名单给我看看。”
“无此功能。”
“那顾临川是不是?”
“存在重大隐瞒与权责失衡,不符合判定基础。”
“江叙呢?”
“尚未建立亲密关系,且有未披露动机,无法判定。”
“那正缘到底是谁?”
“不存在出生时预设的唯一对象。”
“沈知微要是最后谁都不选呢?”
“摆脱错误命轨、恢复真实选择权后,任务目标选择暂不建立亲密关系,不构成失败。”
宁一皱眉:“训练资料明明说有预定轨道。”
“训练资料采用简化表述。”
“把‘早就定好一个人’简化成‘根本没定人’,你们简得挺远。”
071没有回答。
宁一索性去翻旧协议。光幕最下方忽然闪出一行灰字。
【缘线匹配模块:已停用。】
【停用原因:数据已——】
后半句还没显示完,整行字便被强行关闭。
“071,打开。”
“任务者无访问权限。”
“是我没权限,还是你不想让我看?”
“二者当前结果相同。”
那行灰字消失以后,光幕并没有立刻恢复。原处留下一个极浅的方框,像一张纸被人撕掉,胶痕却还粘在墙上。宁一伸手去碰,指尖穿过空白,短暂看见几串来不及辨认的编号。071随即把整页协议合上。
“你刚才是在拦我,还是也有人在拦你?”
071沉默了两秒:“当前问题与主线无关。”
这回宁一没有继续逼问。她只把那几串编号出现的位置记住。一个什么都知道却不肯说的系统很可疑;一个连自己能说什么都由别人决定的系统,则是另一种麻烦。
这回答滑得像条抓不住尾巴的鱼。宁一却记住了“已停用”三个字。系统不是从来没有候选功能,而是不肯告诉她,谁把它停了。
她也有些心虚。见到顾临川时,她先看他合不合适;见到江叙,又忍不住拿两人比较。若进度再慢些,她说不定真会制造两场偶遇。
可沈知微眼下连项目留不留、成果写谁的名字都说了不算,哪有余地谈该选谁?
她想起结婚第五年,洪尔瞒着她答应去外地工作。工资翻一倍,宿舍也分好了,他回家时满脸喜气,说下个月就搬。
她气得把搪瓷杯摔出一道裂纹。两人大吵一场,冷战三天。第四天,洪尔把介绍信和延期单一起放到桌上。
“两个月。”他说,“你去看一趟,也去问你的单位。去不去,咱们重新商量。”
后来他们还是搬了,那只裂口杯却留了几十年。洪尔再想先斩后奏,她便把杯子往他面前一放。
眼前的进度也是在沈知微拒签、封存研究、请独立律师以后才涨的。
“所以不是替她挑人。”宁一说,“先让她看见路,往哪边走由她自己。”
“该表述基本准确。”
宁一哼了一声:“连个人名都不给,要求倒不少。”
“传统媒人提供的姓名、年龄与家庭信息,同样无法证明关系健康。”
宁一扬了扬眉:“你还研究过媒人?”
071再次装起了沉默。
旧医学楼的搜查持续到第二天清晨。取证人员在一面重新粉刷过的墙后发现信号屏蔽层,却没有立刻拆除。江叙担心里面连接着数据销毁装置,沈知微则根据旧接口判断,需要先切断独立电源。
两人隔着通讯争了几句,最终按沈知微给出的顺序封存线路,再由安全署破拆。
墙后只有被拔空的设备槽和一排烧毁的数据端口。
凶手走得很快,却并非毫无痕迹。
江叙让人带走残留线路。沈知微刚结束远程协助,私人终端便收到顾临川发来的新文件。
这一次不是临时授权,而是《核心实验区安全事故责任说明书》。
文件已经替她写好了事故经过:首席研究员因长期疲劳产生判断偏差,未遵守双人操作规范,擅自调用B-7样本,导致供气系统异常;公司愿意承担设备管理责任,沈知微则主动承担个人操作及项目领导责任。
顾临川的留言只有两句话。
【董事会答应保留你的职务,也不会追究个人赔偿。中午前签字,这件事到你为止。】
签名框里,光标正一下一下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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