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离开郡城的第二天,一封加密口讯通过黑铁令牌的微型阵网节点传回了槐树巷的铺子。口讯极短,短到只有几个字——“已抵京,正在调旧档。钱掌柜铺子里有密格。”林玄清收到口讯时正在柜台后面校准新到的一批暗蚀封印符,手指在符文凹槽上停了一拍。影用的是密探体系的加密频段,这枚黑铁令牌原本只能对接镇魔司的通信节点,影在临走前用了一盏茶的工夫,往令牌背面的微型阵网回路里多焊了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铜丝跳线,把密探体系的加密频段也接了进去。林玄清当时在旁边看着,问了句“这跳线会不会干扰镇魔司的频段”,影头也没抬地说了句“不会,密探频段在镇魔司频段的正上方,间距足够宽”。
口讯里没有说“密格”具体在铺子里的什么位置,但林玄清不需要知道位置。他需要知道的是另一件事——钱掌柜本人还在不在铺子里。张横这几天一直在暗中监视宝箓堂郡城分号。他每天换两次便装,上午穿成买菜的家丁在坊市东街的菜摊前蹲着,下午换一身破旧的矿工短褐靠在巷口茶摊上喝大碗茶。茶摊老周以为张横是镇魔司新招的杂役,每次他来都多给他加一撮茶叶,张横也不解释,只是喝完茶把铜板压在碗底,然后继续盯着街对面那扇朱漆门面。
宝箓堂分号的铺面比青城府总号小了将近一半,但位置极好,开在坊市东街正中央,左右两边分别是周家百草堂的分号和一家专做灵矿鉴定的老字号。钱掌柜每天辰时开门,亲自卸门板,亲自擦柜台,亲自把新到的符箓样品摆在橱窗最显眼的位置。他的做派和青城府总号那位瘦高个钱掌柜如出一辙——精细、勤快、对谁都客气,客气到让人挑不出毛病。但张横注意到一个细节:钱掌柜每天傍晚打烊之前,都会在柜台后面的小隔间里独自待上一炷香的时间。隔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窄门通向后院仓库,钱掌柜每次进去都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出来的时候手里从来不拿任何东西。
张横把这个细节报给了李寒衣。李寒衣当天傍晚亲自走了一趟坊市,没有穿官袍,换了一身极朴素的鸦青布裙,头上包了块蓝布帕子,扮成去药铺抓药的妇人。她从宝箓堂门口来回走了三趟,确认钱掌柜和平时一样在小隔间里待了一炷香之后空手出来,然后拐进隔壁百草堂,从百草堂后院的矮墙翻进了宝箓堂后院。她的身法极轻,落地时鞋底踩在后院的青砖上几乎不发出声音,但宝箓堂后院拴着的一条灰毛看门狗还是警觉地竖起了耳朵——不过只竖了一下就又趴回去了,因为李寒衣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郑屠户送的猪骨头,在狗鼻子前面晃了晃,然后轻轻放在狗窝旁边。这条狗是钱掌柜养的,但平时喂它的是铺子里的伙计,钱掌柜自己从不喂狗。狗是认食不认主的。
后院仓库里堆满了装符箓的竹箱和成捆的黄纸,空气里弥漫着丹砂和松烟墨的气味。李寒衣绕过几摞半人高的纸堆,在仓库最深处找到了隔间的后墙。隔间是用薄木板隔出来的,木板与仓库后墙之间有一道极窄的夹缝,夹缝宽度勉强能塞进一个拳头。她侧身挤进去,用手指沿着木板背面一寸一寸地摸索。摸到离地面三尺高的位置,指尖触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木板。木板被钉在夹缝深处,表面刷了一层和周围木板完全相同的暗褐色漆,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根本看不出区别。但李寒衣的手指常年握刀,指尖的触觉被磨得比常人灵敏得多,她摸到了木板上四个角各有一个极细的凹点——那是用针尖定位后留下的标记。她收回手,没有动那块木板。
回到铺子后,她把隔间夹缝里那块可疑木板的位置和尺寸详细告诉了林玄清。“木板后面可能是密格,也可能是别的机关。我没动它——影说过密探体系的暗格通常会装自毁装置,不按正确顺序开就会引爆暗格里的火石把里面的东西烧干净。钱掌柜虽然不是密探,但他替王崇礼做事的年头不短,暗格的装法很可能也是王崇礼教的。”
林玄清放下手里的封印符,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张新画的草纸,让李寒衣把夹缝的结构和那块木板周围的空间尺寸尽量准确地描述一遍。李寒衣用炭条在纸上画了个简图——夹缝宽度、木板离地高度、木板四角针尖凹点的间距、以及木板与隔间内部墙壁之间的相对位置。她的空间感知力极好,画出来的简图虽然粗但比例精确。林玄清在图上标注了几个关键尺寸,然后把图递给陆晨,让他在日志本上誊清。
“钱掌柜的暗格如果真是王崇礼教的,那自毁装置的结构应该和王崇礼的白玉扳指上的符文同源。王崇礼的符文风格偏简化,重实用不重精巧,自毁装置多半是用火石加延时引线,不会太复杂。但拆的时候需要先断开引线,再动暗格本体。断开引线的顺序如果错了,火石会直接打火。”他把李寒衣画的简图和自己凭记忆复刻的白玉扳指符文结构图并排放在柜台上,用朱砂笔在两者之间画了几条对应线,“张横继续盯钱掌柜的行踪,柳月负责盯宝箓堂铺面——如果有人趁钱掌柜不在铺子里的时候偷偷潜入,不要拦,记下出入时间和体貌特征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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