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洞归附后的第七天,林玄清在老槐树下贴出了一张告示。
告示是用新刻的活字印章盖的,宋体字工工整整,贴在老槐树树干上,隔着一道隘口就能看见。上面写的是:“青云观将于十月初五举办首届法器博览会,展售青云制式飞剑壹型、标准化基础符箓、辟谷丹及灵米等产品。欢迎各道观、商户及散修莅临。入场免费,交易自理。”
告示贴出去不到三天,青石镇德盛香烛的周掌柜就第一个跑上了山。他不是来看热闹的——他牵了两头骡子,骡背上驮着几坛新到的松烟墨和两捆上等黄纸,说是给博览会添的贺礼。紧接着刘里正带着刘家村的十几个村民扛着竹竿和麻布上了山,不由分说在老槐树下搭起了一排简易展棚。王师爷从县衙请了假,亲自带着两个书吏上山帮忙布置场地,把隘口石墙上的阵眼节点擦了又擦,说不能给来看货的客人们丢脸。
到十月初四夜里,一切准备停当。老槐树下的展棚按林玄清画的布局图排成了三排——第一排是飞剑展区,第二排是符箓和丹药展区,第三排是灵米和杂项展区。每排展棚前面都立了一块木牌,木牌上是柳月手写的展品说明,字迹端正如刻。展棚之间的过道铺了碎石,碎石是石坚用爪子一颗一颗碾平的。展区外围的隘口石墙上挂了六盏新做的油灯,灯罩用的是后山采的云母片,透光而不怕风。
十月初五,卯时刚过,第一批客人就到了。
来的是青城县道录司的刘文宿——那位在符箓鉴定时帮过林玄清的老道士。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道士和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老道士走到山门口,仰头看了看隘口上方安静流转的淡金色光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新买的那块灵气计量符,感慨了一句:“上次来这里还是光秃秃的山门,现在连护山大阵都三层了。”
紧随其后的是周边几个县镇的小道观观主。有青石镇隔壁白云县的清微观观主,有黑石县幸存下来的两家道观的代表,还有几个林玄清叫不出名字的散修。这些人大多是听了罗天大醮夺魁的消息之后一直想来看看的,正好借博览会的由头上山。到辰时三刻,山门外的临时栓马桩已经栓满了各色骡马和几头青牛,展棚之间的碎石过道上人来人往,清风带着几个师弟师妹端茶送水,狗崽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尾巴摇成了一团黑旋风。
飞剑展区是最热闹的一排。林玄清让陆晨负责飞剑展区的讲解,他自己站在旁边,只在客人问到技术细节时才开口。陆晨把壹型飞剑的升力原理从头讲了一遍,用木板上挂着的截面图演示气流走向,又让柳月现场御剑绕老槐树飞了三圈,剑身在晨光中拖出一道淡蓝色的尾迹。几个散修看得眼睛发直,一个络腮胡子的散修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展台上的剑身,摸完之后问了一句:“这剑卖多少?”
陆晨按事先定好的价格回答了他。络腮胡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价格——不是太贵,是太便宜。青云制式飞剑的定价只有市面上同等性能飞剑的三分之一。不是林玄清不想多赚,是他算过成本之后定了一个合理的利润空间,同时留出了大量空白给后续升级型号。
符箓展区由清风主持。他把铜版印刷机的原理用最简单的话讲给几个道观观主听,又现场印了一批清洁符分发给围观者试用。一个白云观的老观主接过清洁符注入灵气,看见符纸上亮起的清光比自家弟子手画的强了至少三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订了一批。
丹药展区是杜仲的主场。他把辟谷丹的标准化制作流程用一张大图表挂在展棚里,从药材称量到搓丸成型每一步都标注了量化指标和误差范围。旁边还摆了一排样品——不同批次的辟谷丹切开后的剖面,每一颗的截面纹理都完全一致。几个药铺的掌柜围着杜仲问了整整一个上午,最后走的时候每人都带了一盒样品和一份手抄的标准化流程。杜仲扶了扶他并不存在的眼镜,对林玄清说:“师父,他们好像更想要流程,不太想要丹药。”林玄清说:“那就对了。”
灵米展区最安静,但最耐看。赵小婉把灵米和普通精米各装了一碟摆在展台上,让来客对比。灵米在日光下泛着淡青色的温润光泽,米粒内部的灵气微管束清晰可见。赵小婉用陶壶煮了一小锅灵米粥,粥香飘过半条展道,把隔壁飞剑展区的几个散修都引了过来。一个穿绸衫的府城粮商喝了一小碗粥,放下碗就问灵米的亩产和供货量。赵小婉翻出稻田记录本,把亩产数据和扩种计划一页一页翻给他看,粮商越看越认真,最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名帖放在桌上:“鄙人姓陈,府城广丰粮行的东家。道长若愿意,今年的灵米我们全包了。”
到傍晚收展的时候,林玄清把当天的交易记录汇总了一遍。飞剑订出去六把,符箓订出去四百余张,辟谷丹订出去二百颗,灵米被陈掌柜预定了一千斤。一天的订单总额,已经超过了青云观过去大半年的总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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