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朗,到底什么情况?”
林氏拉住刚从屋内端药出来的儿子,急切问道。
萧仲朗神色晦暗不明,迟疑片刻后缓缓摇头:“难言。”
这四个字,比什么都让人心慌。
暖宝裹紧身上的薄被,踏入堂屋。
只见刘寡妇瘫坐在地上,泪如雨下,而里间的土炕上,月秀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
最刺眼的,是房梁上垂下的一根粗麻绳,随风轻轻晃动,如同索命的镰刀。
小团子望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庞,胸腔里像是被塞满了湿棉花,闷得疼。
众人忙乱穿梭,却无人知晓,那具躯壳里的魂魄早已抽离,只剩下一缕残魂在挣扎。
柱子捧着一碗清水,跌跌撞撞扑到炕前,连暖宝站在身侧都未曾察觉。
“秀啊,喝口水吧……求你了,快醒醒。”
柱子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颤音,“咱们回府城,我拼了命也要给你赎身,你别吓我……”
泪水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秀,你是不是冷?我再给你盖厚些……”
他手忙脚乱地掖着被角,动作笨拙却虔诚。
外间的哭声如引信,将所有人的悲痛点燃。
刘寡妇僵立在门口,双腿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
林氏上前揽住她的肩膀,轻拍后背:“刘姐,节哀。
你哭坏了身子,月秀在下面也不安生。”
刘寡妇只是机械地摇头,嘴唇哆嗦,却吐不出半个字。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暖宝,她悄无声息地退至门槛边。
夜色浓稠如墨,天地间只剩下刘家这一盏孤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暖宝凝视着村口的方向,出神之际,视野边缘忽然泛起诡异的波动。
三个人影,轮廓模糊不清,正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是铁链拖曳过地面的声响。
“这是……哪路神仙?”
暖宝瞳孔微缩。
待走近看清,竟是两位身着黑袍、面白无须的阴差。
黑白无常见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齐刷刷开口:“小龙神,好久不见。”
语气熟稔,仿佛旧识重逢。
暖宝嘴角一抽:怎么每次都有我?你们管不管用?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沉默,眼神交流间满是“我也没办法”
的无奈。
暖宝懒得理会他们的脑内剧场,目光死死锁定在被铁链缠绕的那道虚幻身影上——
那是月秀的残魂。
黑无常刚喘匀了气,便压低嗓音汇报:“小龙神,那丫头魂魄离体,已被阵法牵引至此处。
经查验,她阳寿未竭,显系遭外力强行摄走。”
话音未落,白无常便迫不及待地插嘴接茬:“所以嘛,咱们这不就把人给送回来了!”
黑无常侧首,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剜了他一眼——这后半句才是重点好吗?不懂轻重。
暖宝灵动的眼珠骨碌一转,指尖轻点地面:“你们守好这里,莫让她跑了。
我进去办完事,给你们递信号,再行回魂之举。”
“得令!”
两道黑影领命,身形微晃,随即隐入暗处警戒。
暖宝转身跨步,径直走向角落。
刘寡妇正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声泪俱下。
暖宝走到跟前,歪着头,语气天真却透着股凉意:“婶子,哭得这么伤心,是舍不得月秀姐?”
刘寡妇此刻满心悔恨,如坠冰窟,颤声道:“都怪我……要是我没骂那些难听话,她也不会想不开寻短见……”
暖宝伸出小手,看似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实则字字诛心:“婶子别自责,月秀姐心地善良,不会怪您的。
她呀,纯粹是觉得日子没盼头,才走的绝路。”
围观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小龙神,真是懂怎么往人心窝子里捅刀子。
暖宝并未停歇,反而凑得更近,声音轻柔却如惊雷:“反正您一直不喜欢她,如今如愿以偿,清净了不是?等会儿让柱子去剃个光头,彻底断念,您也就耳根清静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刘寡妇双眼一翻,白眼直翻,身子一软,险些直接晕死过去。
不远处,原本正要去买棺材铺的人脚步一顿,回头望着刘家大门,心中犯嘀咕:今天这一家子,到底还缺不缺棺材板?
屋内屋外,黑白无常听得一愣,随即对视一眼,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原来做人比做鬼更惨啊。
与此同时,窗棂之外,月秀的残魂已恢复清明。
她知晓这是暖宝在施救,不禁泪如雨下,无声哽咽。
屋内,柱子听到动静,踉跄着冲了出来。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母亲:“娘!你到底跟月秀说了什么混账话?”
刘寡妇被问得哑口无言,心底那点私心却藏不住——在她眼里,儿子是天之骄子,娶个公主都不为过,哪配得上那个丫头?
柱子惨然一笑,脚步虚浮如踩棉花:“娘,再好的姑娘,若是不合适,终究是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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