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朗此前多次传话,说外面打听他们家店铺开业日子的人络绎不绝。
今日此行,便是去通知柱子准备归期。
暖宝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宛如一只挣脱牢笼的蝴蝶,轻盈欢快。
身后跟着两个亦步亦趋的小尾巴,气氛轻松愉悦。
“这几天刘婶子都没露面,估摸着是在忙活婚事吧。”
林氏若有所思地说道,“若是他们想先成家后开店,晚几天也无妨。”
暖宝脚步一顿,回过头深深看了林氏一眼。
她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反正等会儿到了刘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糟心事,自然会有人直面应对。
果然,当三人来到刘家门前时,眼前的景象与上次来访时的欢声笑语截然不同。
屋内隐约有人影晃动,但四周却安静得诡异,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清脆的童音穿透门扉,带着几分雀跃:“刘婶子,暖宝来啦!”
里屋帘幕轻晃,刘寡妇拖着沉重的步子挪了出来。
她眼底还泛着未散的潮红,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副模样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情绪风暴。
“快进屋。”
她声音沙哑,侧身让开了道。
林氏跟在身后,目光在刘寡妇脸上扫过,心头微沉。
这两家交情深厚,这般神情绝非常态。
既已踏入门槛,再折返便显得矫情,林氏只得按捺下心中的疑虑,暗自揣测:日后出门前,倒真该让暖宝这尊“活黄历”
掐指算算吉凶。
只是她哪里知晓,这位小神棍最爱凑的是热闹,最忌的才是冷清。
屋内光线昏暗,林氏环视一圈,视线落在角落未完成的针线上,眉头微蹙:“柱子跟月秀呢?”
这一问,便是点破了那层窗户纸。
提到月秀二字,刘寡妇嘴角猛地一抽,神色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与隐忍,随即强压下眼底的浑浊,勉强扯出一丝笑:“都在屋里候着呢。
暖宝想吃点什么?婶子这就去拿。”
暖宝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她馋嘴是真,但此刻气氛诡异,那点贪吃的心思瞬间被压了下去。
刘寡妇似是早已猜透林氏来意,干脆挑明了说:“柱子明日便要动身回府城了。
到时候让你叔把车套上,顺便带上那些腌好的泡菜,一并带回去。”
林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墙角竹筐旁,一件鲜红的嫁衣随意搭着,针脚细密却透着股凄凉劲儿。
她心底不由泛起一阵叹息,这般良缘,竟要断送在异地奔波之上?
然而,孩童的世界往往简单直接。
暖宝突然蹦跶起来,几步窜到角落,抓起那件红嫁衣,眨巴着大眼睛问道:“柱子哥啥时候办喜事呀?之前不是说,成亲后再去府城吗?”
毕竟,她还惦记着那一桌流水席呢!
这句话如同火星掉进了油锅。
刘寡妇脸色骤变,眼眶瞬间通红,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悲凉:“暖宝,你柱子哥的席……咱们以后慢慢吃,好不好?”
林氏满脸愕然。
在她的印象里,暖宝曾断言二人虽身份有隙,但缘分未尽,何以如今这般僵持?她见暖宝欲言又止,急得直跺脚。
“云锦、徐松,你们先去院里捉迷藏,我和柱子哥说件事。”
暖宝摆出一副大人般的威严,一把将两个小跟班轰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给林氏递了个眼神。
林氏无奈地瞪了她一眼,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谁家没本难念的经,看着一段好姻缘即将破碎,确实令人惋惜。
暖宝闪身进了里屋。
炕沿边,柱子垂头丧气地坐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大孩子。
月秀则站在一旁,低着头,原本清秀的面庞此刻左侧高高肿起,赫然印着几道青紫指痕。
“怎么了这是?”
暖宝压低声音,目光死死盯着月秀脸上的伤,稚嫩的眉头紧紧皱起,“嫂子,脸怎么肿成这样?”
月秀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因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五官都扭曲了一瞬。
柱子见状,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心疼:“疼不疼?我去给你煮个鸡蛋敷敷,消消肿。”
说着他便要起身。
暖宝敏锐地捕捉到,月秀下意识伸手想去拦,却没抓住。
而柱子躲闪的动作虽然微小,却并非出于暴力,更多是一种本能的下意识退避——看来,动手的不是他。
难道是刘婶子?
暖宝心中警铃大作。
她收起方才的嬉闹之色,蹲下身,双手握住月秀冰凉的手腕,目光清澈而坚定:“嫂子,别瞒我。
到底出什么事了?信得过暖宝,就告诉我。”
月秀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依旧一言不发。
暖宝急得抓耳挠腮,心下暗骂:我可是堂堂正神,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哪怕许个愿让我显灵也行啊!
月秀心底那团乱麻,终究没向暖宝吐露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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