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顾崇山的咳嗽又重了。
素衣熬了一夜的药,药罐子在灶上咕嘟响,满院子都是苦味。顾青山蹲在院里劈柴,一斧一个,码得整整齐齐。明诚趴在窗台上看他劈,数到第三十七根的时候睡着了,口水淌在窗框上,冻成了一条亮晶晶的线。
入冬之后,顾青山把每天的修炼时间从两个时辰加到了三个。
不是刻意加的。是经脉在要。
从苍梧郡城回来之后,他的经脉状态跟走之前不一样了。白沙渡十天的高强度灵气运用,加上内城浓郁灵气的短暂浸泡,经脉壁被撑开了一丝余量。就像一条走惯了窄道的河,忽然被洪水冲宽了半寸。洪水退了,河床却没缩回去。
多出来的那半寸,空着。
空着就会饿。
丹田里的灵气流速比以前快了一成,每次运功结束,经脉末梢都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碧溪村的灵气浓度喂不饱它。
但顾青山不急。
他把四块灵石拿出来过两次。第一次是试——捏碎一小角,灵气涌入掌心,顺着经脉冲了半个周天,丹田猛地一胀,像旱了三个月的田突然灌了一瓢水。
舒服。
但也就一瓢。
他算了一下消耗比。一块下品灵石全部炼化,大约够他在碧溪村这种环境里修炼七到八天的量。四块灵石,一个月。
一个月的修炼量,换成银子是一百二十两。
他把剩下的灵石用布裹好,塞回了床板底下的暗格里。
不到关键时候不用。
关键时候是什么时候——他心里有数。
炼气三层到四层的瓶颈。
玉简里归元子写得明白:炼气每三层一个小关。一层到三层是打基础,经脉从无到有地建立灵气循环。四层到六层是扩容,丹田体积和经脉承载力要同步提升。三层到四层这一步,难点不在灵气量,在经脉壁的韧性。
灵气够了,经脉撑不住,硬冲就是找死。
灵气不够,经脉够韧,冲不动。
得两头凑齐。
他的经脉韧性,被白沙渡那十天给练出来了。反复释放、回收、再释放,经脉壁承受了上千次灵气冲刷,比他在村里闷头打坐半年的效果都好。
差的是灵气。
碧溪村的灵气浓度,按正常速度攒,攒到够冲四层,还得小半年。
但他有灵石。
腊月二十三,小年。
村里杀了一头猪,家家分了肉。孩子们放炮仗,炸得鸡飞狗跳。明诚拿着一挂小鞭炮追着承启跑,承启吓得蹿上了墙头——这小子炼气一层的体魄白长了,胆子还是跟耗子一样。
顾青山没参加热闹。
他在祠堂后面的矮棚里盘膝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块灵石。
留三块备用。一块,也够了。
灵石捏碎。
灵气如注水,涌入丹田。经脉壁承受住了第一波冲击,没有发胀,没有刺痛。他控制着灵气的流速,不急不缓,让它顺着既有的循环路线走了一个完整的周天。
丹田开始发热。灵气在丹田内壁上打转,像一锅烧开的水,气泡往上冒。经脉中的灵气河流涨了三分,水面逼近了河岸。
经脉壁开始震动。不是疼,是嗡鸣。像绷紧的弓弦被人弹了一下。
灵气在丹田里积蓄到了一个临界点。
顾青山没有犹豫。
他把所有灵气压成一股,沿着主经脉冲了下去。
轰。
不是真的有声音。是体内经脉同时扩张了一分,灵气河流暴涨,漫过了旧河岸,冲出了新河道。丹田猛地一缩,又一胀,像心脏多跳了一拍。
然后,一切平息。
灵气重新归于循环。但循环的速度、流量、经脉的宽度——全都不一样了。
炼气四层。
顾青山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浊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散得很慢。
他低头看了看手掌。攥了攥拳,松开。指节的力量比之前大了一截,不是蛮力增长,是灵气输送到肌肉末梢的效率提高了。
他站起来,在矮棚里原地跺了一脚。
脚下的硬土裂了一条细纹。
四层和三层的差距,比他预想的大。
远处传来明诚的炮仗声,夹着承启的鬼叫。
顾青山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往家走。
素衣在灶房包饺子。明安蹲在旁边帮忙擀皮,擀得歪歪扭扭,但没人说她。
“回来了?”素衣头也没抬。
“嗯。”
“洗手吃饺子。”
顾青山洗了手,坐在桌边。素衣端了一盘饺子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
“气色好了。”
“嗯。”
素衣没再问。八年了,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丈夫身上的变化她看在眼里,从最初的困惑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她只管一件事——他回来了,饭在桌上。
年过得安稳。
顾崇山的病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恶化。药吃着,茶喝着,偶尔天晴的时候还能在院子里晒半个时辰的太阳。
开春之后,顾青山开始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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