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我行扯动嘴角，目光落在令牌上那组发光的字迹上。
他的眼白里泛着淡淡的血丝，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的人突然看到了黎明。”向左使，”
他说道，声音低沉得几乎被风声淹没，“等老夫重掌神教，少不了你的好处。”
童百熊抬起头，脖颈上的青筋像树根般凸起。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任盈盈站在院门外的石阶上，裙摆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
她看着那道金光消散的方向，嘴角抿成一条细线。
令狐冲靠着廊柱，剑柄在手指间转动了一圈，他注意到任盈盈的睫毛在微微抖动——那不是在眨眼，是某种更细微的颤动，像湖面被落叶刮伤的涟漪。
“任姑娘，”
令狐冲把剑往肩上一搁，笑道，“看来你爹得了件宝贝，这是好事。”
岳灵珊站在更远处的槐树下，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任我行推开厅门走出来的那一刻，阳光正好穿过云层，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斜斜的长线，一直延伸到任盈盈的脚尖前。
他看了一眼女儿的脸色，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向令狐冲。
“小子，”
任我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金属质感的温度，“你救了老夫的命，这个情分老夫记着。
等东方不败的脑袋挂在黑木崖的旗杆上，老夫一定给你一份配得上你的谢礼。”
令狐冲靠在柱子上没动，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远处的江水声隐约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翻滚。
三百里外的岷江上，水流的轰鸣声从船舷两侧灌入耳膜。
魔龙的脊背在江水中起伏，鳞片摩擦着水流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细碎地磨刀。
叶清宇站在龙首后方，江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淤泥和鱼腥混合的气味。
逍遥子用手指了指天边那片正在消散的光痕。”戚长发、慕容复、任我行，”
他数着，声音在风中有些散，“这些人，哪个手上没沾过血。
枭雄榜上挂着的名字，果然都不是善茬。”
叶清宇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乐山大佛上——那尊石像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江水拍打着大佛的脚趾，溅起白色的泡沫。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江水的凉意灌进肺里，带着某种枯草和铁锈的味道。
“你说，”
叶清宇忽然开口，“一个人太执着一件事，到底是好是坏？”
逍遥子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须，江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模糊：“有所执念，未必是坏事。
若真到了无欲无求的地步，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这倒是个值得想想的问题。”
叶清宇说。
逍遥子没再接话，只是笑了笑。
祝玉妍站在两人身后半步的位置，裙摆被水汽打湿了一截，贴在脚踝上有些凉。
她看着前方的江水在大佛脚下急转弯，水流撞击岩壁的声音像某种沉闷的鼓点。
她的目光在叶清宇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
魔龙甩了一下尾巴，激起的水花溅到船板上，留下一摊泛着腥味的湿痕。
大佛的影子逐渐覆盖了江面，凉意从石像的阴影里渗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贴在皮肤上。
江风裹着水汽扑上堤岸，叶九突然抬手朝远处一指，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师父！师娘！你们看那边——江水转弯的地方，是不是有座大佛？”
他的指尖在暮色里微微发抖，像是怕那影子会突然消失。
叶清宇顺着徒弟所指的方向望出去。
黄昏的光线斜斜铺在江面上，把对岸的山壁染成一片暗金。
那座倚山而刻的巨佛轮廓已经从雾气里浮了出来，肩头的线条沉稳如山，垂下的手掌几乎要触及江面。”没错，”
他缓缓开口，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乐山大佛，就剩这一段路了。”
祝玉妍站在他身侧，目光穿过江面蒸腾的水汽，落到那尊大佛的面容上。
夕阳恰好从云层缝隙里漏下一束，照在佛头的螺髻上，那些石质的发卷便像活过来一般，泛着温润的光。”远远看着，都觉得那上面每一道凿痕都是活人用手刻出来的。”
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叹服，“要多少年、多少人，才能把一整座山变成这样。”
叶清宇弯了弯嘴角：“佛要金装，人要衣装。
可你们想过没有——四千多年前，那些传说里会腾云驾雾的神佛亲自来雕这么一座像，是不是比我们想象的要轻松得多？”
他说话时目光还落在大佛上，语气像在聊一件寻常事。
逍遥子站在几步开外，闻言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被江风吹得破碎，但眼里的光亮得很实在：“这个说法有意思。
要是那些神通法术不用来打架斗法，拿来凿山开路、修桥铺路，倒真是件好事。
可惜啊——”
他顿了顿，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也就是站在这里想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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