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华服的男人停下手中长剑，汗珠顺着下颌滴落在地砖上。
楚州城的春日午后，阳光斜斜地铺满了权力帮总舵的青石院落。
庭院深处传来一声叹息，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气音，带着某种沉重的满足感。
李沉舟侧过头，瞥见廊下那个身影——赵师容正倚着朱漆柱子，目光像蛛丝一样缠绕在他身上。
她的眼睛里有水光，那种柔软的光泽让他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
他放下剑，朝她走去。
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由急转缓。
他在她身旁坐下，膝盖碰到石凳边缘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赵师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袖口的褶皱。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向天穹。
空中那片金色的光影正在缓缓铺开，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盆墨水，又搅动出奇异的纹路。
风突然停了，鸟雀的叫声也消失了，整个庭院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谧之中。
“天道枭雄榜要开了。”
李沉舟的嗓音低沉，像石头滚过地面。”自从权力帮把总舵迁到楚州城，所有事情都顺了。”
赵师容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片光影之上，但手指正轻轻摩挲着李沉舟的掌纹。
李沉舟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某种笃定。”接下来要加固城防。
元人那边，迟早会有所行动。”
“汝阳王不是普通人。”
赵师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从他对付各方势力的习惯来看，他不会在宋州投入太多兵力。
他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计算利益的最大化。”
李沉舟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节奏时快时慢。”直面元人，我们肯定要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这件事急不得。”
头顶的金色光影忽然剧烈波动起来，像是水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两行字迹缓缓浮现，笔画如刀刻般清晰。
那两个名字让李沉舟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盯着天穹，眉毛微微抬起，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慕容复……”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赵师容的手在他的手掌中收紧了些。
当更详细的文字开始出现时，李沉舟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好一个慕容复。”
他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奇怪的欣赏，“认元人做义父，这种主意，也只有他能想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骤然沉了下去。”但汝阳王是怎么回事？明知慕容复心怀不轨,还要请示忽必烈,去支持他复国。
这里头,一定有文章。”
赵师容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的目光从穹顶移开，转向李沉舟的脸，然后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驱虎吞狼之计。”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汝阳王要让慕容复去吸引各方火力。
他自己，要做那只黄雀。”
李沉舟的手掌猛地拍在膝盖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他想了很久，像是要把所有线索都串起来。
空气变得黏稠。
“我明白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着情绪的低沉，“好一个汝阳王。
这样一来，宋州的局势就要彻底乱起来了。”
他扳着手指,一个一个数着。”辽人。
吐蕃人。
西夏人。
金人。
元人。”
他停顿了一下，“还有南宋小朝廷。
再加上即将复国的慕容氏。
最后是我们权力帮。”
他抬起头，目光和赵师容的目光交汇在一起。”谁会成为这片天下的主宰者？”
赵师容的手再次收紧,指甲陷进李沉舟的掌心。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某种执拗,“我们。”
李沉舟的嘴角缓缓上扬。
他反手握住赵师容的手，用力地捏了捏，然后再次抬头看向天穹。
庭院里又起了风，吹动落叶在地面上打转。
远处有脚步声靠近，是权力帮 ** 的巡逻节奏。
廊柱的影子悄悄移动，把两个人的身影完全吞没在阴影里。
天穹上的光影还在变化,新的字迹正在缓缓浮现。
一个 ** 在院门外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帮主，斥候有消息传回。”
李沉舟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做了个手势。
那 ** 便退下了，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在院落深处。
赵师容的呼吸平稳而均匀，手心的温度透过掌心传到李沉舟手上。
他们并肩坐着，目光一前一后地追随着天穹上不断变幻的文字,像在等待一个必然会到来的结局。
天边的云朵被撕成碎片，金色的光从那些裂缝中漏下来，把整个楚州城笼罩在一片耀眼的光晕中。
大元皇都的宫墙内，忽必烈指尖轻叩案几，目光落在虚空里那行金字上。
慕容复的名字刚刚浮现，他唇角便浮起一丝琢磨不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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