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阵轰然压下的瞬间,茳辞盈闷哼一声,流溯兮却清晰地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响。
她猛地转头,只见他嘴角溢血,连周身毛孔都在细细地渗着血滴,整个人像一件被震裂的瓷器,裂纹从内里蔓延至表面。
“师兄!”流溯兮惊骇极了,一把扶住他,急道,“你还好吗?”
“我没事。”茳辞盈摇了摇头,可那苍白的脸色已经出卖了他。
“怎么会没事?!”
流溯兮正在想对策之时,一道阴森戏谑的声音忽然从半空中响起:“让尘仙君,现在的你,仙术被禁,竟还妄图以一己之力护住整座城。就算你是天生仙躯,也迟早体崩——为了一群虚影,值得吗?”
流溯兮浑身一僵:“谭恒……”
她认出了这个声音,是那个只见过一个背影的女子。
可偏偏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那声音忽远忽近,像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在血光的映衬下格外阴森。
“区区凡人,可笑至极。”谭恒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你们欺凌云萝,享受着云安带给你们的太平,现在又一知半解地不放过他们父女二人,当真是虚伪至极。”
“既然这样,那不如都死了才好。”
一声冷笑落下,血祭阵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道血柱朝着茳辞盈的结界狠狠劈来。天地异变,金色的结界上细纹不断。
而方才还在议论纷纷的百姓一如受惊的鸟雀,齐齐惊恐地望向天上。
仅仅是片刻的死寂,尖叫声便像炸开的油锅一样响彻全城。遍地狼藉,甚至连边缘地带那些结界顾及不到的百姓,已经被血丝穿透,生魂正一点点被吸去,身体像空壳一样软软倒下。
茳辞盈能挡住一击,却挡不住源源不断的冲击。在谭恒的加持下,血祭阵的力量越发恐怖,每一击落下,他的血肉就涨开一分,身上的血源源不断落下。
人们哭喊叫唤。
“大人救命啊——”
“上仙坚持住啊——”
“真是不自量力。”谭恒的冷笑再次响起:“本姑娘可提醒你们,今夜血祭,整个云州城,尽在瓮中。诸位,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茳辞盈咬紧牙关,双手结印,金光与血光在他掌心交缠撕扯。他倏地开口:“刘溯兮,听好了,我的灵核在心口处,你势必在我陨灭的第一时间将它取出。届时,它就能带你回逍遥仙宗了。”
无人应他。
他回头,身后却早已空空荡荡。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
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忽地笑了一下,然后回过头,重新抬头看向天空。正打算速战速决,带她强制破图而出——
忽然间,一道纯正的金光从城主府方向腾空而起,与他的结界相汇,共同支撑住了摇摇欲坠的屏障。
茳辞盈微怔,回首望去。只见城主府顶端,云安手持一呼刀,正迎着漫天血光站立。雨水打湿了他的官袍,可却灭不掉他的意志。
刀锋之上,金光一寸寸亮起,与茳辞盈的结界交相呼应,堪堪抵住了血阵的继续扩张。
“是云大人!”
“云大人又来救我们了!”
人群中爆发出带着哭腔的呼喊,方才还在怀疑他的目光此刻全变成了依赖。
云安在阵前站立,直面血阵,道:“阁下究竟为何要云萝的命,为何要云州百姓的命?”
这时,谭恒才终于从血光中显露出来,她依旧戴着那张银面具,立在阵沿之上,可睥睨的眼神却没了笑意。
“你以为我单单要的是云州?不。”
她明明含着笑,却阴沉至极,一字一句:“不仅是云州——接下来,冀州,燕州,乃至整个汰洲,都逃不掉。”
她转头,声音陡然冷下来,再无媚意:“赵冶。”
“——加码!”
而自从女子的出现后,赵冶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人彻底失了魂,此刻听到命令,他也只是愣愣地应了一声:“是,圣女大人。”
茳辞盈和云安正在苦苦支撑结界,根本管不了赵冶。眼看他一步步走向云萝,嘴里念着什么东西,包围住云萝的血阵骤然赤红如血,像一只合拢的手掌,将云萝的身影一寸寸吞没。
少女抱头跪下,外界渐渐看不见她的身形。
血障之中,云萝抱头痛哭,嘶喊着:“我不是怪胎!我不是煞星!我没有克死娘亲!”
“我不是……不是……”
她的眼前不断闪过那些年被孤立的画面,那些从背后捅来的目光,那些在耳边窃窃私语的声音。
“我不是——!”
她怒吼着将这些年所有的区别对待、所有的不满、所有的委屈宣泄而出。
而就在她嗓子快要嘶哑得再也吼不出声来时,血障竟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缝来。
一束并不是那么刺目血光透了进来,伴随着一只血淋淋的手。那只手已经被血障划得鲜血淋漓,却依旧朝着她的方向伸来。
“云萝,我带你出来。”流溯兮艰难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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