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本书——《五行法术入门》《炼丹基础》《阵法初解》《修仙界见闻录》,还有一本没有封面的、薄薄的、纸张泛黄的旧书,她翻开一看,是林风的笔迹,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法术的修炼心得和注意事项,有的地方还画了图,标注了箭头和说明。
最后一样东西,是从纳物袋最深处摸出来的。一个小小的布包,用一块旧手帕包着,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桂花糕。
已经干了,硬得像石头,颜色从金黄色变成了暗褐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陈旧的气息。
但叶泠然认得这块桂花糕。这是林风第一次给她带的那块,她没舍得吃完,留了一小块,用手帕包好,藏在枕头底下。后来她忘了这件事,以为丢了,没想到林风把它收走了,一直放在纳物袋里。
她握着那块硬得像石头的桂花糕,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无声的流泪,不是克制的哽咽,而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像一个孩子一样的哭泣。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手还握着那块桂花糕,握得指骨咯咯作响,但她没有松手。她怕一松手,连最后这一点点痕迹都会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她哭累了,把桂花糕重新用手帕包好,放进纳物袋最深处,把那根红绳系得紧紧的。
然后她把所有东西收回纳物袋,把它贴在心口的位置,闭上眼睛。在心中观想那片星空。
三百六十颗星辰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每一颗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安静地运行。在这片星空的中央,那颗最亮的星也在,比之前更亮了,亮得刺眼,亮得她几乎不敢直视。
但这一次,那颗星旁边,多了一颗小小的、暗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星。
它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但它在,在那颗最亮的星旁边,努力地、倔强地、用尽了全部力气地亮着。
哪怕只有一点点光,哪怕那点光随时都可能熄灭,它也要亮。因为它不想让旁边的星孤单。
接下来的几天,叶泠然没有去河边。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看林风留下的那些书,一件一件地整理纳物袋里的东西,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她首先要做的一件事,是突破。她停留在破妄境太久了,不是不能突破,而是一直在等。
等林风说的“理解”真正长在她身上,等根基扎得足够深、足够稳。现在,林风走了,她没有了依赖,她需要力量——不是剑的力量,是她自己的力量。
她选了一个晴朗的早晨,在院子里盘腿坐下。
父亲出门晒太阳了,母亲在灶房里腌咸菜,叶泠蕴去学堂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老槐树的枝头抽出了嫩绿的新芽,葫芦架上的枯藤也冒出了几片小小的叶子,墙角的水缸沿上长了青苔,绿茸茸的,像一层薄绒。
她闭上眼睛,在心中观想那片星空。三百六十颗星辰在她的脑海中缓缓流转,每一颗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安静地运行。她深吸一口气,将意念沉入丹田。
破妄境和归元境之间,隔着一道门。破妄境是感知元气,归元境是凝练真元。从感知到凝练,就是从“知道”到“拥有”的转变。
她之前一直在“知道”的层面停留,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凝练,而是不想太早拥有。因为拥有意味着承担,意味着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洞穴里发抖的人了,意味着她必须站起来,走出去,面对那个广阔而残酷的世界。
现在,她准备好了。
她的意念触碰到那道门的瞬间,门开了。不是她用蛮力撞开的,不是她用技巧撬开的,而是它自己开的。
因为它一直在等她,等她真正准备好了,等她说“我可以了”,然后它就开了。
丹田中那些散乱的、游离的、像雾一样的元气,开始向中心凝聚。
它们旋转着,挤压着,碰撞着,像无数颗小行星在引力的作用下聚拢,形成了一个越来越密、越来越亮、越来越稳固的核心。
那个核心很小,只有黄豆那么大,但它发着光,一种银白色的、温暖的、像冬日炉火一样的光。
那道光从她的丹田扩散到她的四肢百骸,流过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位,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
所到之处,那些她练剑留下的暗伤、那些被剑气撑裂的经脉裂痕、那些她以为已经好了但一直在隐隐作痛的陈旧伤处,全部被这道光修复了。
不是简单的修补,而是重生——旧的细胞被新的替代,旧的疤痕被新的组织填平,旧的伤痛被新的力量覆盖。
她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比喻,是真正的、肉眼可见的光。
银白色的光从她的皮肤下面透出来,将她的身体映得半透明,能看到体内的经脉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银白色的真元在其中奔涌流淌。
那些河流的河道比她预想的要宽得多、深得多,因为她在破妄境停留得太久了,根基扎得太深了,她的经脉被淬炼得比任何人都要坚韧、都要宽阔。
别人突破到归元境,丹田中的真元核心只有米粒大小,她的有黄豆大。
别人突破后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把真元核心稳固下来,她的从一开始就稳如磐石,因为它不是一天建成的,而是日复一日、月复一月、那一万五千下剑、那一次又一次的观想、那一遍又一遍的看河,一点一点地打下的地基。
她睁开眼睛。
世界变了。不是颜色变了,不是形状变了,而是“质感”变了。
她能看到空气中流动的元气,像无数条透明的丝带,在空中缓缓飘荡。
她能感觉到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根系在地下延伸,能感觉到水缸里的水在阳光下蒸发,能感觉到灶房里的母亲正在切咸菜,刀起刀落,节奏均匀而稳定。她的感知不再局限于她的身体,而是延伸到了周围的一切。
不是灵识,不是神识,而是一种更自然的、更像呼吸一样的感知。她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这个世界就是她。不需要刻意去感知,感知自然就在那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老茧还在,疤痕还在。
但老茧和疤痕之间,有银白色的光在流淌,像一条条小小的河流,在她的皮肤下面安静地、永恒地奔涌着。
归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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