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鱼龙贴着雪面碾过，卷起大片碎冰与雪雾。离它最近的那棵枯树被尾鳍扫中，树干从中段轰然折断，断口露出惨白的木茬。裂开的木质在寒风里缓慢收缩，冒出一缕细白的水汽。
第一次甩尾时，博伦脚底的积雪没能完全避开。
尾鳍边缘擦过他的肩甲，沉重的力道带偏了他的步子。他的靴底在雪面上一滑，身体向侧方趔趄了半步，才重新稳住。
站稳后，他立刻转身，将长剑从右手换到左手，剑尖微微下垂，视线紧紧锁住冰鱼龙在雪地上留下的滑行轨迹。
“这东西在雪地上比我们快得多。”
博伦的呼吸比平时略重，胸口起伏了两下。他抬手扯松外套领口，露出被冷风吹得发红的下颌。
冰鱼龙在十几步外停下。
它压低头，吻部末端几乎贴住雪面，像是在感知地底传来的震动。
扁平的身躯呈流线型，灰白鳞片与积雪相互映衬，轮廓在雪雾间时隐时现。若不是它刚才撞断了枯树，几乎很难判断那片起伏的灰白究竟是生物，还是被风推过来的雪堆。
诺亚没有急着移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冰鱼龙两次调整方向。每一次转向，它的头部已经偏开，尾部却还在原来的轨迹上滑行，前后动作始终隔着一线迟滞。
片刻后，他开口道：“它转不过急弯。”
声音不大，在风声里却依旧清晰。
“滑起来以后，急停也很难。想转向，得提前改变朝向。”
精灵团长站在他侧后方。她的目光沿着冰鱼龙尾部的摆动扫过，眉梢轻轻一动。
“尾鳍和腹部在一起发力。”她说，“摆得越狠，转得越慢。”
她顿了顿，视线落向不远处的冰面。
“别让它进入水里。”
冰鱼龙像是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
它抬起头，吻部在空气中缓慢张合。那双颜色浑浊的眼睛没有盯住任何一个人，头部却一点点偏转，像是在确认气味传来的方向。
下一刻，它再次贴着雪面滑出。
这一次，它的速度明显快了一截。
雪层被腹部压出一道浅沟，冰屑沿着身体两侧飞散。滑出一段距离后，冰鱼龙猛地甩动尾鳍，庞大的身躯随之朝侧面偏转。
博伦早已向前迈出两步。
就在冰鱼龙转向的瞬间，他切入了它即将经过的路径。剑刃从侧面掠过，擦开一串鳞片，在冰鱼龙的侧腹留下一道不深的裂口。
伤口没有让它停下。
尾鳍重重拍在雪面上，冰屑炸开，冰鱼龙借力向前滑出数丈。拉开距离后，它重新压低身体，伏在雪地上不动，只将头部缓缓转向几人。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疼痛，只有一片冷漠的审视。
博伦没有给它继续观察的时间。
冰鱼龙停住的刹那，他从上方压进，剑锋斜斩向它颈部与背部鳞片的交界处。剑刃落下前，冰鱼龙偏了一下身子，锋刃擦着鳞片滑开，只切入了较浅的一层。
反震力顺着剑身传回手腕。
博伦手指一紧，冰鱼龙的尾鳍已经横扫过来。
他及时抽身后退，鳍边卷起的气浪撞在胸口，将他推出一步。靴底在雪面上拖出两道痕迹，他差点没站稳摔倒在雪地上。
站稳后，博伦低头看了一眼剑刃边缘。
那里已经崩开了一个细小的缺口。
“鳞片比想象中硬。”
“那就别正面硬刚。”
诺亚说话时，冰鱼龙正在第三次调整方向。
他没有追着它的身体移动，而是提前绕向侧后方。等冰鱼龙的头部转开，视线被雪雾遮住的片刻，诺亚俯身切入它的盲区。
短刀沿着鳞片间的缝隙刺入。
刀尖触及皮下组织时，传来明显的阻力。诺亚的手腕没有停，继续向前送出，直到刀身没入约两指深，才迅速拔刀后撤。
冰鱼龙的身躯骤然绷紧。
尾鳍连续拍击雪面，沉闷的震响一声接一声。它拖着身体向前蹿出一大截，滑行了十几步才重新停下。
侧腹的伤口渗出暗色液体。
血滴落在雪面上，转眼便凝成一小块暗色冰斑。冰鱼龙转过头，吻部微微张开，喉咙深处传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声。
博伦趁机逼近。
他没有再试图斩向鳞片最厚的背部，而是将剑锋压向冰鱼龙一侧的胸鳍根部。剑刃切入的深度明显超过之前，鳞片下方的组织被豁开，暗色液体顺着刃口涌出。
冰鱼龙的头部猛地偏向受击一侧。
它撑起前肢，身体刚离开雪面，爪下便是一滑。腹部重新砸回地面，溅起一圈薄雪。
博伦没有继续追击。
他收剑退开，余光扫向远处的冰面边缘。
“封住那边。”他说，“别让它退回去。”
精灵团长没有回答。
她抬起手，掌心朝向冰面。淡蓝色的光从指尖漫开，像一层薄霜沿着空气落下。
冰面边缘的薄冰开始变厚。
白色冰纹从一点向四周蔓延，几息之内，靠近岸边的浅水区便被彻底封死。原本还在冰层下缓慢流动的黑水失去了声音，只剩几道气泡贴着冰底，转瞬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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