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条救生艇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滩涂。
吴磊的枪口在黑暗中喷吐火舌，子弹贴着海面扫过来，激起一排排白色的水花，像一把把无形的手，将冲在最前面的船笼罩在死亡中。
秦猛双腿一支，硬生生在船头站起来，手里的枪朝火光方向连射三发。
三发子弹打出去，他身侧一个紧紧划着桨的兄弟突然往后一仰，胸口迸出一团血雾，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进了海里。
紧接着又是一发子弹擦着秦猛的肩膀掠过，带着他的一块皮肉飞了出去。
秦猛闷哼一声，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在船头，血从肩头的伤口顺着胳膊淌下来，染红了半只手。
“猛哥！”身后的兄弟想过来拉他。
“别管我！继续划！上了岸才有命——”
他的话音未落，又一发子弹打穿了他面前那条艇的舷板，木屑崩了他一脸。
第一艘艇在距离岸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被扫成了筛子，海水汹涌着灌入船底，艇上的人纷纷跳进齐胸深的水里，拖着枪趟着海水拼死往前冲。
吴磊的埋伏线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弹雨横着扫过去，那些在海水中挪动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尸体被海浪推来推去，在发红的水面上打着转。
秦猛第二个跳进海里，水没到脖子，他一手举着枪，一手拼命划水。
但他没跑出几步路，左腿忽然一软，整个人栽进水里——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大腿，鲜血在海水中洇开成一片黑色的雾。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又摔了下去。
“猛哥！”一旁的王东用半个身子扛着秦猛，拼命往沙滩上拖：“猛哥，撑住！我带你上岸！”
秦猛朝他的肩膀猛地推了一把：“王东，你他妈别管我！冲上去——”
“我不！”王东的眼睛在火光中通红，“我爹妈都在货船上，我要跟你一起打回去把他们救出来！你说了要带我们回去的！”
秦猛愣住了。
下一秒，一发子弹精准地打在小海豹的胸口。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还瞪得圆圆的，看着秦猛，嘴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抓着秦猛胳膊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整个人往后倒进水里。尸体被海浪轻轻托起，又轻轻放下，像一个无声的告别。
“王东——！”
秦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他拖着那条断腿，拼命扑过去抓住王东的衣领，把王东的上半身拖出水面。
那张年轻的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没来得及消去的表情，眼睛半睁着，望着夜空。
秦猛抱着王东的尸体，在齐腰的海水里跪了下去。
岸上的子弹还在呼啸，身边的人还在倒下，可他一动不动地抱着那具年轻的尸体，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像一头垂死的猛兽在无声地呜咽。
他放下王东的尸体，艰难地站起来，将手里的步枪朝沙滩方向一指，嘶哑的声音压过了枪声：“都给我往上冲！给王东报仇——！”
然而他没能跑出三步。又一排子弹横着扫过来，打在他胸腹之间。
秦猛的上身猛地往后一仰，两条腿在沙滩上踉跄了几下，最终跪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一片迅速弥漫开的血迹，又抬头望向远处暗沉的岛屿深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他重重地倒在了沙滩上，海水漫上来，轻轻舔舐着他的脸，一下，又一下。
赵四海没有看到这一幕。
他的艇还在海面上挣扎，六条艇已经只剩四条，身边不断有人中弹落水，惨叫声和求救声在海面上起起伏伏。
他握着枪，正要跳下水拼死往前趟的时候，韩寒突然猛地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声音颤抖得几乎走调：
“老大——信号器响了！是货船上的高频电台！”
赵四海接过那只老式对讲机，里面传出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刘新，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意：“赵四海，你听到了吗？你老婆孩子在我手上。你女儿才六岁吧？挺可爱的小丫头，刚刚喊了声叔叔，你猜我想不想真的当这个叔叔？”
赵四海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握着对讲机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额角的青筋一鼓一鼓地跳动。
刘新继续说：“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放下武器，让你的人全部退回海滩上，把路让开。等我把林山收拾了，心情要是还不错的话，你的女人和孩子还能少吃点苦头。”
赵四海沉默了很久，沙哑着嗓子问：“刘新，你想怎么样直说。”
刘新笑了一声：“很简单，听我的命令，继续往里冲。”
赵四海愣住了。
“你听清楚了。”刘新的声音慢悠悠地飘出来，“你冲，你的人死光了当然是好事；但你的人没死光，还帮我把林山的人从正面防线吸引过去，那更好。要是你敢停下来，敢往后撤……你老婆孩子会死得很难看。你信不信。”
对讲机里，安静了片刻，传来一个女孩细细的声音：“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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