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尽头那股子霉味儿,混着王厚德身上快散尽的药味,变得古怪起来——像是陈年的墨块被火烤过,带着一股子焦糊的松烟气。徐茂林那破渔船开了不到两分钟,引擎声就哑了,像头累瘫的老牛。船停在一片芦苇荡深处,苇丛里孤零零立着一口枯井,井台石头黑得像炭,上面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在月光下看着不像苔藓,倒像是一层干涸的血痂。
“就这儿?”邵砚川把肩上的王厚德往地上一撴,老头子闷哼一声。他凑近那井沿,伸手摸了摸那暗红色的苔藓,指尖沾了点潮气,放在鼻尖一嗅,眉头瞬间拧紧——不是植物的腥味,是铁锈混着尸蜡的臭味。
“徐叔,你他妈忽悠鬼呢?这井里要有东西,早成粪坑了。”他骂了一句,却没后退。
徐茂林没搭理他,手里那把刻刀在井沿某块看似浑然一体的青石上轻轻一点,刀尖没入石缝半寸,却没有发出金石之声,而是一声极细微的“咕啾”声,像是水泡破裂。紧接着,井壁上一块长满“血苔”的石板无声地滑开,露出的不是洞口,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黑暗不像是没有光,倒像是把光都吸进去了,连月光照进去都消失无踪。
更诡异的是,那黑洞里竟然传出一阵若有若无的齿轮咬合声,节奏缓慢,一下,又一下,像是什么巨大生物的脉搏。
“下去。”徐茂林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砾石摩擦,“你爹留的‘眼睛’,在里面。除了邵家的血,谁碰谁死。”
邵砚川啐了口唾沫,那唾沫星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落在井台上,那“血苔”竟然蠕动了一下。他头皮发麻,却还是把怀里那块陨石壳往上托了托,又摸了摸兜里那个绿锈铜疙瘩——那疙瘩此刻竟然微微发烫。他咬咬牙,踩着湿滑的井壁往下爬。石壁上的苔藓滑腻腻的,像是摸在死人的皮肤上。
井不深,也就三四米,但往下爬的过程却漫长得像过了一辈子。越往下,那股子焦糊的松烟味越浓。脚刚落地,身后那石板“轰”地一声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眼前是个不到十平米的石室,四壁不是石头,而是一种暗金色的金属,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蝌蚪状文字,看着眼晕。
石室正中,摆着个怪模怪样的铁箱子。那箱子不是铸铁,而是一种暗沉的青铜,表面布满了铜绿,形状却极其现代——像个被拉长的六面体,顶部连接着一个漏斗状的铜盘,铜盘中心卡着一张透明的、泛着淡淡磷光的胶片。箱子侧面有个手摇的把手,把手上方,嵌着一只玻璃眼球,眼球后的金属杆一直延伸到箱体内部。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铁箱子的底座,竟然是由四根人骨拼接而成的支架,人骨的关节处都用某种暗金色的金属榫卯固定着,手法精湛得令人发指。
邵砚川没敢乱动,只是凑近那玻璃眼球。眼球里倒映出他自己的脸,惨白,眼神惊惧。他试探着,用袖口蹭了蹭那眼球表面的灰尘——灰尘底下,眼球竟然微微转动了一下,瞳孔收缩,锁定了他的脸。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汗毛全部炸起。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了那个摇把。摇把冰冷刺骨,像是握住了一块万年玄冰。他刚一使劲,就听见箱体内部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咔哒”声,紧接着,那只玻璃眼球猛地凸出,射出一道惨白的光柱,打在对面的金属墙壁上。
光柱里,尘埃飞舞。那张胶片上的影像被放大了,投射在墙壁上。但那不是静止的画面,而是活动的!
光影晃动,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面容消瘦,正是邵砚川的爹!但他不是站着,而是被倒吊在一根巨大的、雕刻着繁复卷草纹的石梁上!背景不是雷吉斯坦广场的全景,而是广场角落里的一口深井,井口的石栏上刻着一行早已风化的古粟特文。
“砚川……如果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你这兔崽子……还没被那帮杂碎弄死……”爹的声音从箱体下方的一个喇叭里传出来,带着严重的电流杂音,还夹杂着某种液体滴落的“嘀嗒”声,像是血滴在灼热的铁板上。
爹在画面里挣扎了一下,脖子上的绳索勒进了肉里:“我猜你现在肯定在骂娘……心疼你那件破棉袄……但听爹一句,这玩意儿……比命贵……”
画面猛地一抖,像是有人撞了相机。爹抬起头,眼神穿过镜头,直直地盯着邵砚川,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那四枚残印……还有你怀里那块‘天外陨铁’……都不是钥匙……它们是诱饵!真正的‘天工图卷’……不在地上……在地下……在丝绸之路的终点……在‘鬼耳’的深处……”
“鬼耳?”邵砚川下意识地重复,浑身冰凉。他从未听过这个词。
画面里的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镜头上,模糊了影像。爹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断气:“……去塔什干……找到那个叫徐茂林的男人……但他不是你要找的徐茂林……毁掉图卷……别让文明……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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