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客厅里电话叮铃铃响起，钟瑶抬手接通，就听见傅湘君欢快的声音。“今日可还欢喜？”
“年货吃得肚子溜圆，自然毫升欢喜，姨妈都准备妥当了吗？”钟瑶唇角瞬间扬起浅淡笑意，语气愈发柔和。
“家里年年都是这般筹备流程，佣人打理妥当，我只需要稍加照看，倒不算忙碌。”傅湘君的笑声轻柔舒缓，透过听筒缓缓传来，
“这几日港岛年味越来越浓，瑶瑶准备的怎么样？”
钟瑶心头一暖，轻声应道：“我还好，课业进展顺遂，玲婶很得力，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傅湘君语气带着真切的疼惜，温和开口邀约。
“眼看着再过几日就是除夕，家里年夜饭备得充足，菜式齐全、热闹热闹。
瑶瑶要不，搬来老宅陪我住几日，除夕我们一起围炉守岁，一起好好过个热闹新年，今年是你赴港第一个新年，咱们得好好庆祝庆祝。”
傅湘君的邀约真挚恳切，满心都是想让她免受独居孤寂的心意。
钟瑶心底暖意流淌，却还是坚定摇摇头，除夕围炉，本是至亲团圆的私宴，鲜少轻易接纳外客，阿姨将她视作晚辈至亲，满心想要护她周全、予她温暖，但终究不合适。
“姨妈，除夕我也要守着家里，钟家要有人在的！”外公和妈妈回来看她，能够一眼看到。“我这边大多人手和玲婶都会在的，不孤单的。待到大年初一，我一早就过去给您拜年，陪您喝茶闲谈、吃开年饭，好好热闹一整天，好不好？”
“好，那初一阿瑶一定要早点儿到！”傅湘君带着期待笑意的声音，换了个话题：“对了，大家都在添新装，瑶瑶要不要出门转转？这个时节中环那边新到了一批春装料子，有几家铺子我熟，料子好、裁剪也利落，你过来挑几件，算姨妈送你的新年礼。”
钟家只余阿瑶一个人，她想守住家，这是人之常情。
傅湘君琢磨着，这几日务必要督促阿雍，多去陪伴瑶瑶，就除夕一个晚上，瑶瑶不会想太多。
钟瑶捏着听筒，想了想，确实该添几件新衣裳。赴港这半年，她的日常穿着，除了刚开始那一次熟悉中环的购物，大多是玲婶斟酌参考她的喜好和适合场合添置，肯定是不缺衣服穿的。
都说女人柜子里长缺一件衣物，新年到底不一样，辞旧迎新，穿身新衣裳是讨个好意头，她心里是愿意认认真真为自己挑上几件的。
“那我跟姨妈去逛逛。”钟瑶应下来，“不过可不能叫姨妈破费，我自己来就好。”
“你再说这种话我就不高兴了。”傅湘君故作嗔怪地打断她，
“你妈妈当年刚到沪市的时候，我给她挑的第一件旗袍，她也是这么说的——‘湘君你别破费’。后来呢？穿出去被好几个人问哪里做的，她得意得不得了，回来拉着我说了好几天。”
钟瑶听到母亲的事，心口微微一软，没再推辞。
挂了电话，她站在客厅里想了一下穿什么。傅湘君来接她，自然不用自己奔波。她走进衣帽间，扫了一圈挂着的衣裳。素色衬衫、深蓝半裙、米白风衣，干净是干净，就是太素了，过年穿出去显得寡淡。
她翻了翻，从衣柜深处找出一件藕粉色的针织开衫，扣子是珍珠贝母的，泛着淡淡的光。
料子软，颜色温，之前没怎么上身，今天倒合适。
搭了条毛呢格子长裙，5换好衣服下楼，玲婶正在楼梯口擦扶手，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一亮：“小姐穿这身好看，颜色衬人。”
“去跟姨妈逛街。”钟瑶拢了拢领口，“中午不一定回来吃饭，玲婶你自己安排。”
“小姐放心去，港城年节下热闹，好东西最多，您和夫人的眼光都是极好的，必定满载而归。”
正说着，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不响，轻轻一声，像是怕催着人似的。
钟瑶走到窗边探头一看，傅湘君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后座车窗半降，傅湘君正仰头往楼上望，看见她的脸，笑着朝她招手。
钟瑶拎上小包下楼，傅湘君今天穿了件墨绿暗纹的旗袍，外面搭了件深灰羊绒大衣，脖颈间围了一条浅色丝巾，整个人端庄又温润，一看就是精心收拾过的。
“瑶瑶这身好看。”傅湘君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不用我操心你怎么打扮了。”
“姨妈才是好看，这件旗袍我上次没见过。”
“去年底做的，一直没舍得穿，过年嘛，总得有几件压箱底的拿出手。”傅湘君拉着她坐进后座，顺手从车里拿了一小盒蛋卷递给她，“路上先垫垫，老字号刚出炉的，我特意绕去买了一盒。”
钟瑶接过来打开，蛋卷的甜香立刻漫出来，还带着余温。她掰了一小截咬了一口，酥脆得掉渣。
车子驶出麦当大道，往中环方向去。越靠近商业区，年味就越浓。街两旁的老店门头都贴了新联，卖年货的摊子连成一片，挥春、利是封、糖果盒、红灯笼堆得满当当，
人行道上挤满了提着大包小包的行人，脸上都带着那种忙年才有的、又累又欢喜的神情。
电车叮叮当当地穿过人群，车身新贴了红福字。
有个小贩扛着一大束桃花从车流中间穿过去，花瓣落了一路，被车轮碾碎了，香得霸道又鲜活。
钟瑶靠在车窗边看着，觉得这满城的吵闹拥挤，竟然有一种让人踏实的力量。
赴港半年多了，她也一直在积极融入这里的生活，但是多少还是有点儿游离在外。
这还是头一次，她觉得自己也是这热闹里的一部分，被人牵着手拉进去的。
傅湘君在旁念叨地给她介绍：“一会儿先去那家老裁缝铺，老板娘跟我熟，她家有批新到的杭城料子，花色淡雅，适合你这个年纪。
然后去隔壁百货公司逛逛，那里头有几件成衣我看了也不错，要是裁缝铺的赶不及，买现成的也省事。”
钟瑶点头听着，没有多话，心里却觉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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