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北废庵抓回两个人。
一个是齐嬷嬷。
另一个叫周安。
消息送进宁王府时,乔若澜正坐在榻边给宁煜恒拆腿上的旧绷带。
她手一顿:“周安还活着?”
丁一点头:“活得不太好。右手少了一根小指,和太皇太后记得一样。这几年一直替人抄经、誊账,腿上有旧伤,跑不远。”
宁煜恒问:“谁看着他?”
“北废庵住持。住持昨夜想跑,被蔡长风堵在后墙。”
乔若澜把绷带扔进铜盆:“那还等什么?”
“王妃先把针放下。”宁煜恒看着她手里的银针。
“我没扎。”
“你刚才差点扎我膝盖。”
“那是你乱动。”
丁一站在门口,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乔若澜收好针:“走,大理寺。”
宁煜恒按住她肩膀:“你不走。”
“为什么?”
“你昨日才被许太医骂过。”
“他每天都骂。”
“今日骂得对。”
乔若澜看向丁一:“你说。”
丁一立刻低头:“属下聋了。”
最后还是宁煜恒去大理寺,乔若澜留在王府等口供。
周安的口供比他们预想得更快。
他并不是皇后的心腹。
六年前,他在太医院掌旧案,奉内务府手令重新誊写六名妃嫔的脉案。手令上盖的是六宫印,落款人是李嬷嬷。
他起初只以为旧案字迹污损。
誊到第三册时,他发现新册要求删去“暖香”“赤签”“冯禄”几处字样,又把许太医的名字换掉。周安不敢再抄,偷偷留下一张废稿。
第二日,他便因“盗药”被拿。
“谁审你?”大理寺卿问。
周安跪在堂下,声音发抖:“凤仪宫高全。李嬷嬷也来过。”
“皇后见过你?”
“见过一次。”
堂上一静。
周安用残缺的右手按住地面:“娘娘问奴才,纸上少几个字,会不会死人。奴才说,死人不会因为纸少字,人会因为药少字。娘娘就笑。”
“她说什么?”
“她说,既然知道得这么清楚,就别再拿笔。”
周安的右手小指,便是在那一夜没的。
后来他被送去北废庵,名义上已经病死。冯禄的旧腰牌、几枚废印和一批旧药签,也陆续送到庵中,让他按年份补账。
“补给谁看?”
“给凤仪宫,也给东宫。”
大理寺卿让人把北废庵搜出的旧匣抬上来。
匣底有六块木签,分别写着妃嫔姓名,背面则是赤签药批次。最旧的一块已经发黑,最新的一块恰好与宁王府那批真牵机毒同年。
周安指着其中一道划痕:“每次补完账,来取的人会在木签上划一道。划两道送凤仪宫,划三道送东宫值房。”
“宁王府这块为何四道?”
周安摇头:“这块不是奴才划的。后来有人重开过匣子。”
宁煜恒把木签翻过来,背面多了一个极浅的“止”字。
裴氏账册里,“止雨”正对应妃嫔封宫。
几条原本各走各的线,到这里终于扣成了一处。
大理寺卿追问:“东宫谁来拿?”
“头两年是个姓陆的书吏,后来换成周成。”
宁煜恒坐在旁听席,抬眼看了一眼周成。
周成被押在另一侧,脸已经白了。
“你认识他?”
周安抬头,只看了一眼便扑到地上:“就是他!”
周成咬牙:“胡说!”
“你左耳后有一道刀疤。你来取账时嫌庵里饭难吃,骂过三次。”周安声音越说越快,“你每次拿‘护春’册,都会换一张东宫手令。你还问过宁王府赤签送了几批。”
周成立刻闭嘴。
齐嬷嬷的证词则补上另一段。
她六年前在北废庵见过周安,回宫后曾禀告太皇太后身边的掌事。消息第二日便被凤仪宫知道。此后齐嬷嬷的侄子突然被调去南边,她怕牵连家人,再没提过。
这次宁王府派人接她进京,半路出现一辆内务府旧车,把她带向北废庵。
押车的人正是周成手下。
大理寺卿把两份口供合上。
“还有一样东西。”
蔡长风呈上一只油纸包。
北废庵佛像底座下挖出了一叠废稿。最上面那张脉案右下角有一团晕开的旧墨。
许太医一眼便认出:“柳才人的原案。”
纸背还有一行小字。
“暖香不可续,若续则胎弱。”
旁边盖着凤仪宫六宫小印。
宁煜恒问:“这枚小印能确认?”
大理寺卿点头:“六宫大印用于正式文书,小印用于宫内批注。印谱在内务府,有备案。”
至此,换脉案一事再无可推。
当晚,所有口供送进御书房。
皇帝只看了周安那段,便让人传皇后。
皇后没来。
凤仪宫回话,说娘娘病了。
皇帝亲自去了。
西暖阁里,皇后仍穿着三日前那身素衣,桌上放着那卷红绸册。
“你来问罪?”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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