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娘子愣住了。
休妻，这件事并非沈大人所愿，大家依然叫她清夫人，沈大人也没有阻止。
他自己都夜夜与清夫人共眠，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可是，休书在官府已经做过登记，虽然当初是银霜夫人去干的，可沈大人也没有再立婚书……这就不对了。
秦娘子脑子凌乱，一时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
她问：“那……你还愿意做沈大人的夫人吗？”
聂清笑着摇头。
现在不愿意，下半辈子不愿意，下一世都不愿意了。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她会在聂夫人握着她的手，求她照顾沈泽川时，就拒绝她。
临终嘱托，不是不能拒绝的。
她会找个把她放在心里的夫君，平淡一生。
或许世道不允许平淡，但只要找对了人，同生共死未尝不可。
若那人走在她前头，那她就守着一个人的家，养大孩子。
秦娘子轻叹一声。
别人都盼着夫君高官厚禄，自己则可荣享富贵，可这位夫人……这位夫人肯定也是想过的，只是打击太重，已经心死如灰了。
秦娘子不再多说，只是觉得可惜。
可她不知，不是亲身经历，是不会了解什么是痛彻心扉的。
另一辆马车。
银霜夫人亲自煮了桂花茶，送到沈泽川的手边。
“墓地那边风大，该吹冷了，你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沈泽川端着茶杯，手指缓缓在杯壁上滑动。
温热的触觉从指尖到心头，身子暖了过来。
空气里弥漫的桂花香气，也将沿途的泥腥味掩盖。
他神色淡淡的：“你想要说什么？”
银霜夫人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将炉子上的烤饼翻了个面。
她道：“突然看到萧煜与聂清同行，有些感慨。”
沈泽川眉毛皱起，脸又黑了下来，连手里的桂花茶都不香了。
苗银霜看他一眼：“沈大哥可是在意？”
男人紧抿唇瓣，并不言语，但一切都写在了脸上。
苗银霜扯了下唇角，“聂清是沈大哥的夫人，看到自己的夫人跟外男亲近，沈大哥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
“可是，银霜把沈大哥叫过来，不是为了说聂清的闲话的。”
沈泽川看着她，有些意外。
苗银霜笑了笑：“聂清对萧煜感情特殊，是因为他们曾经同行过，经历过危险和苦难。而且他们一路上，有珍珠做陪伴，感情更异于他人。”
“而今珍珠不在了，聂清的情绪是最脆弱的时候，可能这辈子都摆脱不了那个阴影。她所中的毒，已经跟她的情绪融合在一起，解不了。”
“所以沈大哥的药，再好再名贵，也只是泥牛入海。”
“可萧煜能解她的心结。你看她，对着萧煜能笑了，整个人都放松了。”
“她对萧煜的信任，来自于那半年的同行。她那么相信萧煜，沈大哥也比不了。”
苗银霜越说，沈泽川的脸色越沉。
可苗银霜话风一转，苦笑道：“这其实要怪我。若当初是沈大哥亲自去接聂清，一路护她周全，那么聂清与沈大哥的感情，哪怕是刀子都割不断了。”
“若我早些不那么依赖沈大哥，聂清也就不会与我针锋相对，视我如仇敌。她对沈大哥的信任，就不会改变。”
沈泽川黑沉的脸色和缓，嘴唇微动了下，端起茶杯抿了口。
香甜的水滑入喉咙，嗓子没有那么燥热难受了。
苗银霜没有等来他一句“跟你没关系”，心里是有些失落的。
若是以往，他肯定会这么说的。
这也证明了，现在的聂清在他的心里很重要。
苗银霜嫉妒得说不下去，咬着唇，看起来万分委屈。
沈泽川看她一眼，淡声道：“发生过的事情，没有如果。你把我叫来，就是说这些？”
苗银霜心里满是愤怒，可明面上还是笑得温柔。
“我只是看到沈大哥不开心了，想开解你几句。”
顿了下，她又道，“不过沈大哥，我真正的用意其实是想劝你，不要因为萧煜去苛责聂清，跟她发脾气。”
沈泽川眉毛一拧，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瞧着苗银霜。
这不像是银霜夫人会说出口的话。
苗银霜笑道：“我是女人，当然是了解女人的。”
“萧煜的安慰，比沈大哥的有用，你若这时去跟聂清发脾气，不就是把她推向另一个男人了吗？”
“沈大哥，我们现在是在去梅县的路上，对聂清来说，更像是回忆一遍，她与萧煜的同甘共苦。可现在，有沈大哥陪着她一起回家乡，就是一个变数。”
“改变聂清的回忆，让她的记忆里重新有你，这就是沈大哥重新获得聂清的心的机会。”
沈泽川沉默半晌，没有说话。
而后，他看着苗银霜，“为何你会给我这样的建议？”
苗银霜：“沈大哥这是不信任我，觉得我要害你吗？”
她露出难过的神色。
“沈大哥，你以前是很信任我的。可后来发生的一件件事情，你就与我生分了。其实我一直在反思，想到现在，我想我可能是真的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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