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医生从药箱里拿出一只小陶罐，掀开盖子挖了一勺暗绿色的药膏，手指在罐沿上刮了两下。
“小姐放心，我会尽力的。”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粗陶盆里的水轻轻晃动的水声。
格雷医生已经换了两盆血水。
匀薇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格雷医生那双正在处理伤口的手上。
经过上次她的演示，这双手已经能稳定而迅速地清洗、上药、裹布条。
换下来的布条在墙角堆了一小摞，白色的布被血浸透之后变成了深褐色的硬块。
又一盆血水被端了出去。
匀薇的视线追着那只盆子走到门口，又收回来，重新落在艾拉那张苍白的脸上。
这样下去不行，人还没有救回来就先血尽而亡了。
“格雷医生，先给她止血。”
格雷医生自然知道这个，她疲惫地闭了闭眼道：“用完了……”
“什么！？”
匀薇猛地站了起来，矮凳的腿在泥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没有止血草了？”
艾拉手臂上还在不断渗血，布条上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大，速度虽然不快，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格雷医生的手上还在忙，用干净的布条压住艾拉小臂上那道最深的伤口，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秋天运来的止血草都用得差不多了，新一批还没到。我药架上能止血的只有那一罐，刚才已经全用上去了。”
声音因为长时间集中精力而微微发哑，“她身上有几道伤口太深了，单靠按压止不住。得找别的法子。”
匀薇已经站到了药架前面。
她的目光沿着那一排排粗陶罐和布袋飞快地扫过去。
艾草、金盏花、薄荷、土木心、干苔藓、碾碎的黑麦壳……
脑子里飞快地翻着那些在现代学过的植物知识，停在架子最底层那一只敞口的布袋上。
里面装着灰白色的细末，像是碾碎晒干后的树皮和草木灰混在一起的。
“这袋是什么？”弯腰拈了一撮在指尖捻了捻，细末质地干燥，带着一股微涩的树皮气味。
格雷医生抽空偏头看了一眼：“榆树皮磨的粉，本来是用来做糊药的，没有什么……”
“可以！”匀薇眼前一亮，已经端着那只布袋走回了木床旁边，蹲下身来。
榆树皮干粉遇到血液、体液会立刻吸水，膨胀变成滑润黏糊的凝胶，像一层天然软膜紧紧贴住创面。
简直就是天然止血药！
其内含的鞣质可使表层细小血管和破损微血管收缩，帮助加快浅表出血凝固。
同时，还可以收敛破损的皮肉，减少组织渗液流水。
她伸手从格雷医生手里接过压住伤口的布条，用干净的那一面轻轻掀开一角，露出那道还在缓慢渗血的裂口。
捏了一撮榆树皮粉，均匀地撒在伤口表面。
灰白色的粉末接触到血肉的一瞬，渗出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
匀薇往后退了半步，把位置重新让给格雷医生。
格雷医生也不含糊，飞快地又撒了一层粉，换上新布条重新包扎好，整段操作一气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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