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姝言栖上楼回了房间。陆时沛和纪文书跟在后面。三人围坐在那张梨木小桌前。
陆时沛没急着,说老宅的事情都,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昨天晚上的事,你们怎么看?”
姝言栖坐在桌前,把昨晚的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然后开口道,“火是冲我来的。”
姝言栖把那几件烧焦的衣角残片摆在桌上,她刻意留了一块没有扔掉,“谁最想让我死?自然是怕我继续查下去的人。
可有个地方不对——时机。
时机不对。裴延庆昨日才从京城赶回平津,晚上就能,查到他们住在那家客栈,还能安排死士放火,更是提前备好了桐油、还堵死了门,钉死了窗户?而且时间还安排在客栈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
照店小二所说,客栈内应该就只有她的房间被封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火,是早就备好的。”陆时沛接了一句。
“那为什么这火早不放晚不放,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放?”
姝言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支起来通风。晨风吹进来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响。
“我得重新推了一遍。”她的声音低沉着,“魏氏在公堂上的认罪,说句实话,虽然很不容易,但她觉得有些快了。我拿出小鹊的指认,她不承认。
我拿出绣花鞋,她不承认,她怂恿裴漱璋,她骂了我几句,然后被裴漱璋一指认,她就彻底垮了。一个真正的人命案凶手,在公堂上会做的不只是骂人。
她会喊冤,会翻供,会拼死挣扎。魏氏呢?她像什么?,魏氏在公堂上的行为,虽然基本符合凶手特征,很容易就会让人默认她就是凶手,
而裴延庆的顶罪,更是漏洞百出,只是一味的拿官威身份压人。
更是塑造了一副,夫妻情深摸样。但换个角度,如果他的顶罪不是为了试图去拿魏氏出来。而是……把她推进去的话?
推回来反证,那么魏氏就是一颗棋子。
裴延庆顶罪的话就是可能成立的。
那他在公堂上一句话也不接也能重新定义。他不是接不上,他是不在乎。他要的效果只有一个,让所有人知道,侯府有人认了。裴漱玉的案子可以结了。”
“那我们岂不是……”纪文书听得脸都白了。
想到着,姝言栖心里沉了沉。
“我们被耍了。”姝言栖转过身,对着陆时沛说着,“从升堂到收押,现在是我们全程被牵着鼻子走。
他们在演,魏氏演凶手,裴延庆演慈父,魏管家演忠仆。他们合起伙来,把案子逼到嫡母杀人这一步,然后停下来。
之后,他们夫妻俩一进一退,在公堂上合演了一出苦肉计。一个扮狠,一个装软。裴延庆做出要救魏氏的样子,跟我们硬顶,顶到一定份上又拂袖离去,他越这样,我们越会以为魏氏就是真凶,案子已经可以结了。我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怎么把魏氏按死。
只要晚一步,现在就已经结案了。案子一结,所有的物证封存,人犯移交,我们就没有理由再查下去。
魏氏在牢里待几年?魏管家顶多判个流放?裴延庆只需要在京城打个招呼,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而裴漱玉真正的死因,就永远埋在侯府里了。”
“可你没有结。”陆时沛打断了她,
“对。我没有结。我昨天在公堂上把案子的疑点说破了。裴延庆走后,我不但没有收手,反而选择继续查下去。
裴延庆本来以为公堂上一番安排就能结案了事。
可等消息传回他耳朵里。他才发现我们并没有结案,他慌了。他不能让我继续查下去了。
……”
纪文书听到这里,后背已经凉了一片。他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着,“那、那昨晚那把火,就是裴延庆发现咱们没结案,姑娘说要继续查,他急了,直接想把人烧死?”
“对。”姝言栖把窗子重新关上,落回桌边,“烧证据?证据就放在我房里,但烧了证据,我还可以验第二遍。物证箱没了,那些验尸格目我脑子里全有。
烧死我,这个案子才彻底没有人能碰。所以火不是冲证据去的,是冲我去的。烧光了证据,我死了,陆时沛再查也查不出名堂。这才是一了百了。”
纪文书听到这儿,汗毛都竖了起来,“那、那岂不是说,昨晚咱们险些就让人一锅端了?这侯府也太无法无天了吧……”
“不过现在是好事,至少有方向了。我现在可以确定裴漱玉是因为撞破了,足矣覆灭侯府的大案子而被灭口了。
而这个凶手不是魏氏,是裴延庆。”
说着,她从怀中摸出一本册子,“而这个案子大概率,就是……”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把册子往哪桌上一放,手指轻轻敲着。
纪文书猛地一拍桌子,“太狠了!二十多条人命,他们真下得去手啊?”
“而现在,裴延庆重伤卧病在床,给我们提供了查案子的最佳时机,”说着,她抬头看了看陆时沛,好似意有所指。“你说是吧,陆大人。”
陆时沛没接这话,过了一会,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图,平铺在桌面上。那是一张侯府老宅的地形图,画得细致,前后三进的格局,东西跨院,后花园,水井位置,甚至连老宅靠北那一片荒废多年的柴院都标了出来。纸角上还有曹文奎的私印。
“这是曹文奎昨天晚上交给我的。他什么都没说,只说了一句。侯府老宅,平时只有一个哑巴婆子看门。
而老宅,那里有一口井,在侯府祖祠后面的大院子里,有一间四面高墙的小院,青石砌的墙面,长满了青苔。”
陆时沛没多解释,只抬眼看了看姝言栖。没把话点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他早就被裴延庆吓破了胆,可又怕大理寺真把案子捅到京城去,自己连个旁听的位置都捞不到。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把侯府老宅的图送了过来。没有明说,但这就是投名状。
毕竟已经站队,这个案子,要是结不了,他也玩完。而这张老宅的地形图,就是最明确的线索。
他顿了顿,把图折起来,放在她手里,“想继续查,老宅是唯一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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