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玄清的话,李三石心里恼意更甚,可碍于许金蝉就在旁边不好发作,只好生生地将怒气压制住,冲玄清道:“我家的事,就不劳道长挂怀了。”
说罢,不打算留在此地受气,大步走到田坎边,对许木生和李氏道:“木生叔,婶子,你们先忙,我回晒场去了。”
他一走,李氏走到许金蝉跟前,埋怨道:“三石那孩子实心眼,特意来帮忙,你倒好,就这么把人赶走了。”
许金蝉急得跺脚:“娘!村里都传成啥样了,你还让他来,是嫌闲话不够多吗?”
李氏看了女儿一眼,“我觉得三石这孩子不错,大不了我与你郑伯娘通通气,把你俩的事定下,看那些长舌妇还有什么话说。”
这话犹如一块大石落入平静的水面,许金蝉猛地抬头,玄清手里的稻束也“啪“地滑落在地。
“娘,您在胡说什么?”许金蝉更急了,沉着脸说:“我是不会同意的。”
玄清跟着劝道:“是啊,李信士,金蝉的婚姻事关她终身幸福,可不能因旁人说几句闲话就随意定下。”
李氏听后却说:“小道长多虑了,三石那孩子是个好的,村里有女儿的哪个不盯着,我和金蝉她爹也是观察了他许久,才有这个想法的。”
玄清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还没机会表明自己的心意,许金蝉的爹娘就已经有了合心意的女婿人选。这让他急得不行,可又不好直说。
许金蝉素来不喜旁人议论自己的婚事,眉头轻轻一皱:“娘,您和爹从前答应过我,我的终身大事,由我自己做主。”
她抿紧嘴唇,语气带着几分坚持:“眼下我还不想提这件事,您就别再说了。”
听见这话,玄清心中那份焦灼稍稍平复,连忙抬眼望向李氏。李氏没有接话,只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玄清这才松了口气。只要李氏和许木生不随意将许金蝉许人,他就还有机会。原本他是不用随师父回京的,可他想回去将自己有了心上人一事告知母亲。若是能得到母亲的应允,他便请她派人前来许家村提亲。
许金蝉连同二房的其他人,谁都没有看透玄清心底的心思。在他们眼中,玄清是皈依三清的出家人,纵使他的师父白玉真人声名远扬,他也只是其名下的一个小道士。既是出家的道士,便该断绝红尘情念,不沾男女情爱。也正因如此,许金蝉和他往来,从来没有男女避嫌的顾忌。
日头爬得越来越高,天气也越来越热。李氏与许木生来回跑了好几趟,将挞谷桶里的稻谷运到晒场。摊晒在粗布上后,许木生让许银蝉在晒场盯着,自己回家准备午食去了,李氏则继续回大沟头田里割稻子。
大沟头水田里,许金蝉望着明晃晃的太阳,打算再干一刻钟便收工回家,这般想着,不由得加快了摔打稻谷的速度。
很快就到了正午时分,许金蝉停下手中活计,对李氏和玄清道:“时辰不早了,咱们收工吧。”
她话音刚落,玄清立即将手中稻束抛掷到一旁。说实话,干农活儿实在是磨人伤身,从小到大他还从未受过这样的苦累,也不知看着瘦弱的许金蝉是如何坚持下来的?他在心中暗自决定,日后若能与她结成姻缘,绝不让她再沾手任何农事。
许金蝉未察觉玄清的心思,瞧他精神不振,知他累坏了,赶紧带着人回了家。
此时许木生正在灶房忙活,李氏净了手脸后去灶房帮忙,许金蝉便领着玄清到堂屋歇脚。
见玄清喝了一碗绿豆汤后还是没精神,便去菜园里摘了几个番柿,切成薄片,撒上一层赤砂糖,端到他面前。
“拌番柿用糖霜最好,可我家没有糖霜,你将就些吃吧。”
玄清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在意。他端起盘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赤砂糖的甜融着番柿自带的果酸,酸甜交织,几口入喉,身上积攒的暑气顿时消散了大半,浑身都清爽舒坦起来。
玄清吃了一半,见许金蝉一直盯着自己,才猛然想起不曾问过她是否要吃,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懊恼。他将盘子轻轻推到她的面前:“若是你不嫌弃,便一同吃些吧。”
许金蝉轻轻摇了摇头:“你吃就好,我不爱吃拌了糖的番柿。”
她说的是大实话,比起撒了糖的番柿,她更爱直接吃生的,或是做成番柿炒蛋。可这番说辞落到玄清耳中,却被他曲解成了是嫌弃自己。
玄清心底泛起一阵失落,脸上却依旧勉强撑着笑意:“待我回到京城,从糖行买一些最好的糖霜,到时候,咱们就用它拌番柿吃。”
糖霜本就珍贵,价钱高昂,许金蝉本想开口推辞,可见玄清说得兴起,也不愿扫了他的兴,只得轻轻点了点头:“好,就依你的。”
玄清心中那一点郁郁瞬间消散。他兴致勃勃地同许金蝉讲起京城的风物。说起正阳门外车马熙攘的长街,夏日里一望无边的什刹海荷塘,还有远处皇宫那一道高高厚厚的红墙;又说起城中酒楼香气扑鼻的炙羊肉,果子铺里精巧的细饽饽,还有夏日街边卖的莲子粥、软糯香甜的艾窝窝……
许金蝉静静听着,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向往。她暗自打定主意,有生之年,总要寻个机会,亲自去京城瞧一瞧玄清口中的繁华天地。
午时过半,许木生和李氏总算将饭食备好,经过一上午的劳作,几人的肚子早就饿得不行。匆匆吃过午食,许金蝉让玄清在自家歇着,她要去晒场给妹妹送饭。
玄清还想跟着,但一见屋外毒辣的太阳,便望而却步了,只嘱咐许金蝉早些回来。
许金蝉提着午食去了晒场,远远的就瞧见许银蝉戴着草帽站在太阳下,一旁还有个高大的身影在不停地翻着谷粒。她加快了脚步,走近后才发现,那人竟然是李三石。
“银蝉,快来吃午食了。”她出声招呼妹妹。听到她的声音,许银蝉和李三石齐齐地朝她看了过来。
李三石的目光掠过她的头顶,望向她身后,见只有她一个人,脸上顿时有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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