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玄清支支吾吾,许金蝉有些不耐烦了,“哎呀,你这人,咋又不说话了?”
听到她的催促,玄清犹豫片刻后,最终换了个说法,“我过几日要随师父回京一趟,来这里是问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从京城带回来给你。”
说这话时,他已暗自拿定主意:等从京城回来,再告诉她自己是俗家弟子的事。
许金蝉闻言心头一松,“我没什么要带的,你回京时一路保重便是。”
玄清仍不死心,“真没有?”
“嗯,没有。”许金蝉摇摇头,两人虽是朋友,却也没有平白要人东西的。她笑着说:“既无事了,你便回清虚观去吧,收稻这活儿,我们自家人忙得过来。”
见她同自己生分,玄清心里涌上一阵失落,他盯着她,“我已经同你爹说好了,要帮忙收稻子的,岂能言而无信?”
说完也不待许金蝉回应,径直挽起裤腿朝田里走去,许金蝉见状连忙赤着脚追上去。
当玄清的双脚踏入泥泞的田里时,那湿滑黏腻的触感他有过一瞬间的退缩,但在瞧见许金蝉被日头晒得通红的脸颊时,退缩立即被坚定取代。他偏要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个只会说空话的人。
玄清执意要帮忙,许金蝉拗不过,便由他去了。只是玄清从未干过这样的活计,给稻束脱粒时,难免有些笨手笨脚的,许金蝉拿起一捆稻束,给他示范了一遍。
她告诉玄清:“你得像我这样摔,稻粒才脱得净。”
玄清认真看了几遍,竟也摸着了门道,随后与她各站桶沿一侧,一递一换地摔打起来。
许木生和李氏在一旁看着,李氏忍不住对丈夫道:“小道长着脑子和咱家金蝉一样聪明。”
许木生深有同感。
在许金蝉与玄清卖力的摔打下,挞谷桶里的谷粒渐渐堆得高了,许金蝉停下手中动作,扭头大喊:“爹,娘,你们先运一筐去晒场吧。“
许木生和李氏应了,将挞谷桶里的稻谷装了满满两箩筐,用板车运往晒场。
一时间,田里只剩许金蝉与玄清两人。
头顶日头毒,玄清抡着胳膊摔了一阵后,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汗珠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往下落。余光瞥见许金蝉仍一下接一下摔得稳当,竟半点不显累,他忽然有些不自在,堂堂男子,竟不如一个小女子能扛事。
他却不知,许金蝉有系统加持,一整天都不会有疲累的感觉。许金蝉察觉到他的视线,扬起嘴角笑了笑,玄清心口猛地一撞,忽然有些恍惚。
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在许金蝉身上,只见她身着一身短打布衣,衣袖挽到手肘,露出纤细却匀称的小臂。摔打稻束时,举手抬足之间带着十足的力道。
汗水濡湿额发,却不见半分娇柔,浑身反而散发着劳作淬炼出的勃勃生机,有一种独属于她的飒爽风姿。
玄清看着看着就看呆了,摔倒稻束的动作慢了下来,许金蝉留意到后,出声询问:“玄清,你是不是累了?”
玄清迷茫地看向她,她又说:“你要是累了,就去树荫下歇会儿吧。”
玄清连忙回神,“我还不累,方才只是走神了。”说罢,又抡起胳膊奋力地摔打起来。
许金蝉没说什么,见一旁的稻束不多了,与他说了一声,拿起镰刀割稻子去了。没过一会儿,李氏和许木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李三石。
瞧见玄清后,李三石的脚步顿了顿,忍不住问许木生,“木生叔,怎地玄清小道长也在?”
许木生道:“小道长心肠好,见我腿脚不便,特意过来帮忙的。”
听了这话,李三石没说什么,心里却在懊恼,自己应当早些来的,不然也不会让人抢了头功。
他挽起裤腿下了田,径直往许金蝉所在的方向走去,路过玄清身边时,斜睨了他一眼,“玄清小道长还真是闲啊,不在观里念经打坐,反倒跑来下田干活。”
玄清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之意,手中动作慢了下来,轻笑道:“我就是闲人一个,在观里无所事事,这才想着来金蝉家帮忙。”他看向李三石,“怎么,李信士也跟我一样得闲?”
李三石家田多地多,自然是不得闲的,只是他在晒场上听许银蝉说许金蝉一个人在田里收稻,便跟自家爹娘打了声招呼,要去许家二房帮忙,趁机在心上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谁知竟被人捷足先登,这让他如何不气恼。
见玄清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他按耐住心里的火气,拾起一捆稻束,大力地摔打起来,似乎将其当成了玄清,每一下都摔得特别狠。
正在割稻子的许金蝉听到摔打声,扭头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李三石来了,与玄清一左一右站着摔打稻束,想起上回两人在清虚观闹得不愉快,抬腿朝他们走去。
李三石瞥见许金蝉走近,摔打稻束越发用力,没几下就将稻束顶端的谷粒脱了个干干净净。
他把空稻束往田埂一扔,笑着凑过去:“金蝉,你累不累?”
许金蝉摇摇头,“三石哥,你怎么来了?你家今日不是也在收稻吗?”
李三石挺了挺胸,“我家不缺人手,收稻有爹娘和两个哥哥顶着,我只管晒场的事,这会儿让四亮、五柳盯着呢。”
见许金蝉盯着自己,他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我寻思着木生叔腿脚不便,就过来搭把手。”
“三石哥,你还是回晒场去吧。我家拢共就这么点稻谷,有玄清帮忙,很快就能收完,就不劳烦你了。”
麦收时,他帮了自家的忙,她爹留他吃了一顿午食,结果被村里人一顿乱嚼舌根。今日若再让他留下,被人瞧见,指不定又要传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
李三石脸上的笑意倏地僵住,他瞥了玄清一眼,讷讷道:“玄清道长这般瘦弱,怕是干不动这力气活儿……”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玄清打断,“你放心,我每日跟随师父站桩练气,不是那等弱不禁风之人。”说完笑了笑,“反倒是李信士,自家田里活计忙,就别在这耽误工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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