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三皱了下眉头。
沈刺儿大半夜出现在这里,当然不会是一个人,只怕与谢云烬有关。
他目光凝在刺儿脸上,像要把她的目的识破。
“看来那日我说的话,沈娘子没放在心上。”
“我也没想到三爷会来得这样快。”刺儿笑容满面的望四周看了看,突然说:“三爷有没有发现,这个牢房最大的毛病,就是光线太暗了,什么都瞧不清楚……”
不待谢三反应过来,她已然弯腰,把柳汀月面前那一碗白粥端起,闻了闻又放下,然后再捡起落地的酒杯,轻轻一嗅,抬眉冷视谢三。
“三爷大半夜到刑部大牢,杀一个还没定罪的嫌犯,未免太过僭越吧?”
又回头看着柳汀月,“郡主那样敬重三爷,要是知晓侧妃娘娘死在三爷手上,不知会如何作想?”
谢三的手攥紧了拐杖,手背上经脉暴起。
“你以为,我不敢动你?”
刺儿寻思一下,轻轻一笑,低眉顺目的样子。
“三爷当然敢,但三爷不会,因为三爷是好人。”
谢三爷面色不变,平静地抬抬眼,“我不是。”
一字一顿,三个字说得冷冽。他握紧拐杖的手,青筋一路从手背暴起往上,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淌出来的戾气,不动声色地散发出来,好似下一刻就会暴起杀人一般。
囚室里安静极了。
刺儿不动,柳汀月却压不住心里的狂躁。
“谢霁,你当真要对我下死手?”
谢三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柳汀月眼泪夺眶而下,冷不丁听到外头有人低笑:“三叔,别来无恙。”
谢云烬忽然出现在门外走,一惯懒散的样子,如一只刚苏醒的猫,迈着四平八稳的脚步,一句话说得人牙痒,“大半夜的,三叔这样劳累,也不怕闪了腰?”
谢三慢慢站直身子,转过头去,“绣衣司的手,也未免伸得太长了。”
“绣衣司提审嫌犯,奉的是父王口谕。三叔要是不服,明儿我们就去找父王,说道说道?”
“拿王爷来压我?二爷是不是忘了……”
他看一眼刺儿,“你带着一个侍婢闯入刑部大牢,可是以权谋私?”
谢云烬慢条斯理地抽出逐风刀,似笑非笑,“绣衣司掌缉查刑名,连勋贵百官都审得,怎么就不能传唤一个侍婢了?若你我当真闹到父王跟前,你说他是更相信深夜毒杀侧妃的兄弟呢,还是更相信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谢三道:“二爷好大的口气,我这个做长辈的在你眼里,便同嫌犯不成?”
谢云烬抬了抬眉梢,“三叔息怒,小侄夜审案犯,也是为早日破案,揪出幕后祸首,还洛京安宁……三叔若觉得小侄做得不对,明日大可以去父王跟前告我一状。”
不待谢三再开口,他语气一冷。
“来人,把谢三爷请出去!”
两名绣衣郎按刀进来,拱手应声。
“是!”
谢三脸色沉下,黑得如锅底一般。
说来,他是谢云烬的堂叔,平常谢沉见了他都恭恭敬敬,行子侄之礼,偏生这个浑不吝的谢云烬,从不把他放在眼里,更无半点晚辈该有的礼数和敬畏之心。
他慢慢握紧拐杖,往后退了两步,才转过身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向柳汀月。
“侧妃娘娘,好自为之。”
刺儿笑:“多谢二爷解围……”
谢云烬斜眼睨她,“假。”
刺儿:“……”
“少他娘的虚头巴脑,外头等你。”
谢云烬指了指牢门,唇角噙着一抹笑意带绣衣郎出去了,走得远远的,背对着囚室,抱刀而立,安静地等着。
-
囚牢里只剩下刺儿一个。
柳汀月无力地瘫倒在干草堆上,整个人已然虚脱。
一个沈刺儿知晓她的秘密便罢了,如今再加上一个谢云烬,秘密便不再是秘密了,更像是悬在头顶上的一把追魂刀,随时都可以落下来,让她们母女俩声名扫地。
“我那样信任你,你为何要害我?”
她目光盈盈,满是仇恨地看着刺儿。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告诉他?让他知晓?”
“你认为我不说,谢三就猜不到吗?他干了什么,他心里有数。”
“可你差点害死我!”柳汀月咬牙切齿,“卫吟昭,你还当真是心狠手辣,半分姑侄情分都不讲……”
“我是来救你的。”刺儿纤细的手腕,握住谢三留下来的那只酒杯,似笑非笑瞥一眼,“我要是晚来一步,这酒就进你肚子里了……”
“可若不知情,他便不会要我死!”
“你不是说他重情重义吗?我只是让你看清,男人的情义,只在不用他们付出代价的时候。”
“他若不重情,我就活不到现在,婉宁也不会出生……”柳汀月音量陡然拔高,喉头含着沙哑的哭腔,“当年我无权无势不得宠,若他当真狠心,完全可以让我悄无声息地病死,投湖,上吊,哪一样不行……只要我死了,他便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背负背叛王爷之名,我二人苟且之事,也只剩下天知地知……是不是一劳永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朱门画骨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朱门画骨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