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谢沉盯上,刺儿不敢再贸然出府。
她让阿桃去绣衣司给谢云烬递了个口信,便在院里等待。
一直坐到夜幕初垂,满院都寂静了,那扇后窗才传来久违的敲击声。
刺儿没动,就那样盘坐案边,手里端着一盏茶,一动不动。
谢云烬一跃而入。
见她端坐,不由低笑一声。
“你倒是沉得住气,就不怕是贼?”
刺儿道:“整个洛京城,敢翻世子院窗户的,除了二爷你,再没有第二个贼人。”
“画皮鬼啊。”
谢云烬不正经地笑了一声,见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不由凑近些,“在看什么?”
“柿子树。”
谢云烬微微眯眼。
那不就是一棵寻常的柿子树吗?
“枝叶平平无奇,有什么好看的?”
“二爷没发现吗?”刺儿抬起头来,“它的叶子比上月密了许多,深绿色的,每次有风吹过,就像有一只只小手,在招摇。”
谢云烬:“……”
他不解地看一眼侍立在侧的阿桃,指了指刺儿,又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做了个“哪儿有问题”的动作。
阿桃撇了撇嘴,“小娘子已经这样坐大半个时辰,婢子来换了三回茶,她一口没动,茶盏都快人盘出包浆了。”
谢云烬无声地一笑,在她面前坐下,眼角可见戾气。
“又是为了谢沉吧?”
一个又字,醋意横生。
阿桃默默退下去,望风守门。
谢云烬没说话。
好半晌,才听到刺儿的声音,“他说,要放我走。”
谢云烬压着的唇角翘起,竟是笑了,“放您走?去哪儿?”
“出府。”
“成啊,这有情有义的,果然是洛京第一公子。”他顺势坐下来,“放你走也好,绣衣司正好缺人,三十七的编号,喜不喜欢?”
“他不过是想求个心安。”刺儿不理会他的打趣,整个人僵坐着,不知在思量些什么,脸色比平常看着苍白不少,“我走了,他就不用愧疚了,也不用再日日提防,我又会给他惹出什么祸端,毕竟,眼下我还算是世子院的人呢……”
“那你如何打算?”
“可笑呢。”刺儿想到昨日书房里,谢沉的眼睛,自言自语一般低嗤了声,“他要心安,我就要如他所愿吗?”
“嗯。”谢云烬一本正经地点头,“我们家小娘子,可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刺儿笑了笑没有说话。
谢云烬忽地俯身,盯着她看。
“心底难受了,是不?”
“没有。”
“嘴硬。”
“——”刺儿没什么好脸色地看着他,“我是那种耽于情爱的女子吗?我只是眼下不能离开王府,离开世子院。就这么走了,这些日子的心血不就白费了?谢云烬,你莫要忘了,你当初是为何找到我,救下我,又是为何训练我,安排我进世子院,隐忍苟活……你跟我,都还有旧债未竟,哪里轮得到儿女情长……”
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字正腔圆,好似要把什么压在心底的东西,一股脑地抖出来。
谢云烬好半晌才接话。
“去更衣吧。”
刺儿没料到他脾气这么好。
换了往日,早就发作了,哪会这样温言细语?
她问:“做什么?”
“去刑部大牢。”谢云烬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流露出些许寒意,“有好戏开锣,你不想去瞧瞧热闹?”
-
刑部大牢里,守卫刚刚换了班。
灯油已是将尽未尽,火光灭了一半,甬道比白日里更暗,空气里弥漫的霉味、尿味,好似腌到了骨髓一般,不用靠近,就能闻到那股子恶臭。
柳汀月闭着眼睛忍了很久,突然受不了,发作了。
“来人!这恭桶都满两日了,再不抬走,本侧妃就泼到你们脸上……”
她没好气地骂着,声音未落,突地僵住。
囚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灰白的头发,手拄拐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住她。
他怎么来了?
柳汀月脸色变了变,往后坐了坐。
谢三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望向看守的狱卒,“开门。”
狱卒表情有些为难,可见紧张与害怕,“三爷,上头交代了,这是朝廷重犯,未宣判前,任何人不得探视……”
“我是任何人吗?”谢三爷问。
没有盛怒,那拐杖只在地上轻轻一顿,打量他一眼,便威压十足。
“绣衣司进得,我进不得?”
看守犹豫了一下,便低下头去,掏了钥匙开门。
“那三爷您得快着些,别耽误太久……不然回头上头晓得了,属下可是担待不起。”
谢三重重哼声,一瘸一拐地走进去。
他逆着光,残缺的身子,神情看上去便格外凶狠。
柳汀月静坐着,直到看着那扇铁门合上,几个看守也默默退到了甬道的另一边,这才冷冷一声。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
谢三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没有回答。
这牢室只是一个巴掌大的地方,比她从前居住的栖霞院恭房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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