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小欣负责开车，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她看到了和所有人一样的画面，只是她不能像其他人那样把震撼写在脸上。
不是她冷漠，而是习惯了。
前世她见过更惨的，不止看过，还亲身经历过。
她见过整个世界从秩序变成废墟，见过归墟会把活人丢进副本当诱饵，见过自杀的人比厉鬼杀的人还多。
她不能停下来消化。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跟自己说：你必须更强，必须更快。
她不许自己在队友面前露出任何脆弱的缝隙，如果连她也露出脆弱，他们怎么办？
卢小语坐在副驾驶后面那排，一路上也没有说话。
她还在生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握剑握得太紧，虎口磨出了一道红印，还没消。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奶奶花白的鬓角、那根断掉的竹簪子，还有那个小男孩从衣柜门缝里往外看的眼睛。
她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凭什么？
那家人做错了什么？奶奶在厨房做饭，爷爷在客厅看电视，孙子在房间写作业，一家人在自己家里等着吃早饭，然后一只从下水道爬出来的鬼东西就把这一切全毁了。
她越想越气，气到指尖发抖。
小语忽然转过头去看姐姐，发现她扎头发的皮筋松了，几缕碎发散在脖子上。
大概是刚才战斗的时候松了。
那一瞬间她胸口那团火忽然被另一种情绪盖了过去，心疼。
姐姐比谁都累，比谁都扛得多，但她从来不吭声。
回到庄园时已经快一点了。
训练场上的跑道空空荡荡，障碍区的矮墙投出歪斜的影子，铜钟挂在树杈上打着轻微的呼噜。
陈妈妈第一个从厨房里冲出来，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扫了一眼几个孩子，目光在顾言舟卷起的裤腿和卢小文肩膀上肿起的包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问，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回来了”。
那声音不大，但整栋房子都听见了。
陈爸爸和骆爸爸本来在书房里对坐着喝茶，听见动静同时站起来，茶杯都没来得及放稳。
刘妈把热水器的温度又调高了两度，毛巾和浴巾已经整整齐齐码在每个人房间的床尾。
“先别急着问，”林美玉把几个年轻人挨个扫了一遍，目光在骆天手臂的绷带上停了一瞬，在卢小文肩膀的肿胀上又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顾言舟不自然的腿上，“都先去洗澡，洗完出来我检查一遍，然后上药。”
“妈，”卢小欣刚开口，想说自己没事。
“去，”林美玉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容商量，“你身上没伤我也要看看，洗澡去。”
陈小风张了张嘴，大概想说什么，被陈妈妈一把拽过来，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认脸上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似的拍拍她的后背，轻声说了句“先去洗，洗完再说”。
骆妈妈已经拉着骆天的手臂在看绷带了，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念叨着“怎么受伤了”。
骆天低声说了句“没事，就是蹭了一下”，然后被骆妈妈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几个年轻人被各自的家长领走，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顾言舟站在偏厅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鹰眼望远镜。
他看了看周围，陈小风被陈妈妈拉走了，骆天被骆妈妈拉走了，卢小文被卢有为拍了拍肩膀往浴室方向推，卢小语跟在林美玉身后。
大家都有人等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正准备一个人回房间自己冲个澡，林美玉忽然从走廊那头回过头来。
“言舟，你也去洗澡，洗完来医疗室，我一起看，你的腿别以为我没看见。”
他愣了一下，“我没事——”
“去洗澡，”林美玉的语气和刚才对卢小欣说话时一模一样。
他站在偏厅门口，嘴角动了动，往自己房间走去。
洗完澡出来，所有人被集中到医疗室。
林美玉挨个检查，骆天的绷带拆开，擦伤处理得很及时，敷一层药膏换个干净纱布就行；卢小文的肩膀肿得厉害，但没伤到骨头，林美玉用手指轻轻按了几下，他嘶了一声，林美玉说“没伤骨头，软组织挫伤，三天别举重物”；顾言舟腿上的淤青面积不小，但也是皮外伤，林美玉给他敷了药膏，用弹性绷带缠了几圈，说了句“不影响走路，但这两天别跑圈”。
卢小欣最后一个被检查，确实没受伤，林美玉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捏了捏她的手腕，确认没有低烧也没有肌肉拉伤，才放下心来。
“都没大问题，”林美玉摘下手套，对等在门口的几位家长点了点头，“小的们皮实，养两天就好了。”
“我说吧，”陈小风从检查床上跳下来，拍了拍自己重新包扎好的手背，“就是看着吓人，其实啥事没有。”
林美玉看了她一眼，“你盾上的裂纹我看着也挺吓人的，回头换个新的之后再让小语帮你刻几道加固灵纹。”
检查完毕，大家往餐厅走。
卢小文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回灵丹，是给每人配发的标准补给，他没用。
他把回灵丹递给卢小欣：“姐，这个还你，没用上。”
卢小欣没有接，“吃了，肩膀肿成这样，吃了恢复快。”
“回灵丹外面十万一颗都买不到，”陈妈妈听见了，从餐厅里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盘刚热好的排骨，语气难得地严肃，“省着点用，一点小伤，养两天就好了，别浪费。”
“就是，”陈小风在旁边帮腔，“三天就好了，你这肩膀看着吓人，其实就是肿，林阿姨都说没伤骨头。”
卢小欣还想说什么，被林美玉轻轻按住了手背，“妈知道你是为大家好，但回灵丹确实是硬通货，现在充值通道关了，每一颗都得用在刀刃上。小文这个伤，用碘伏和药膏就行。”
说完她看了卢小文一眼，又补了一句，“你爸刚跟我说了，明天他找人给你弄把短剑。”
卢小文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的绷带，忽然说了句“今天那个小男孩，他躲在衣柜里，他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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