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吏低着头,不敢接。
过了一会儿,府里来的差官便进了堂。
为首那个年纪不大,眼神却沉。
一进门先按规矩见礼,随后开门见山。
“陆大人,兴安县近日有举子在赴京路上遇刺,府里要查清楚。”
“请大人将近日出入县衙、往来驿路、以及陆姑娘遇袭前后的供词,都拿出来。”
陆光宗面上不动,心里却已经绷到了极点。
他知道,这会儿若硬顶,只会叫人更疑。
于是他反倒放缓了声音。
“查,自然是该查。”
“只是眼下县里疫事还重,衙门里人手也紧,怕是要慢些。”
差官看了他一眼。
“慢不得。”
“府尊说了,陆姑娘是本省最出挑的几个举子之一,如今路上出事,若不查明白,往后谁还敢安心赴考。”
陆光宗听见这话,嘴角差点没绷住。
最出挑。
又是最出挑。
他压着火,点了点头。
“既如此,本官自会配合。”
“只是有一点,本官得先说清。”
“陆丹青遇刺一事,本官也极为震怒。”
“可若有人想借着这事往本官头上泼脏水,本官也断不答应。”
这话说得正气凛然。
连那差官都没立刻接。
陆光宗见势头暂稳,便顺势把人往后堂引。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迅速盘算。
府里既然开始查,就说明这事已经不只是陆丹青一个人的命。
而是牵到府尊脸面了。
这种时候,最要紧的不是藏。
是先把一件事坐实。
坐实是谁干的。
坐实一个能被推出去的人。
只要有人认了,哪怕查出些别的,也能先把眼前这一刀挡过去。
陆光宗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一个名字上。
周氏。
他的妻子。
那个素来爱抱怨、爱记仇、又嘴碎的女人。
先前陆家一摊烂事,她就没少在背后嚼舌根。
更重要的是,她跟陆丹青之间,本就有怨。
只要把这怨稍微一拧,完全能拧成一根绳。
但陆光宗心里也明白,光靠嘴说不够。
周氏得自己“像”。
像一个会恨陆丹青、会动手的人。
像一个明面上没本事、背地里却能使坏的人。
陆光宗一边想着,一边已经走到后宅门口。
周氏正在廊下做针线。
她流产之后,没多久又怀上了。
前些日子脸色就不大好,腰也常酸,坐一会儿就得扶着肚子。
见陆光宗回来,她还不知县衙里已经翻了天,只抬头问了一句。
“前头又怎么了?”
陆光宗看着她,目光很静。
静得周氏心里莫名一紧。
“你前些日子,是不是在外头说过陆丹青的闲话?”
周氏一愣。
她确实说过。
说那丫头太精。
说那丫头碍眼。
说陆家如今倒霉,都是她闹出来的。
但这些话,她说得多了。
谁会真拿这当回事。
周氏下意识答。
“我不过是随口说几句。”
“怎么了?”
陆光宗没有立刻接。
他只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周氏看不懂的冷。
“如今府里要查陆丹青遇刺。”
“你若不想替别人背锅,就按我说的做。”
周氏脸色一下白了。
“背锅?”
“什么意思?”
陆光宗终于开口。
“意思是,若查到你头上,你就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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