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
“谁敢在春闱路上动这样的人!”
另一个立刻问。
“可查到是谁?”
来报信的人摇头。
“还没。”
学政脸色阴得厉害,半晌才沉声道。
“人现在如何?”
“听说命是保住了,可人还烧着。”
“若再拖,怕是连路都走不了。”
学政闭了闭眼。
“这就不对了。”
“她一个九岁女娃,偏偏又是连中四元的陆丹青。”
“她若真能进京,不敢说会元,至少也是能见人的。”
“可如今偏偏在路上出这档子事。”
他说着,脸色越发难看。
“这是明摆着不叫她去。”
一位属官低声道。
“大人,会不会只是路匪所为?”
学政猛地看向他。
“路匪?”
“哪有这么巧的路匪!”
“她刚要去会试,路上就被砍。”
“她才多大,能挡谁的路?”
“真要说挡路,那挡的也是那些见不得人好的东西!”
属官被骂得低了头,不敢再吭声。
学政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忽然一拍桌面。
“写折子。”
“立刻写。”
“先把她路上被刺、重伤缺席的事写明白。”
“再把本省举子里,像她这样的人才,若无端折损,对乡试、会试公信何等有损,一并写清。”
另一人忙问。
“大人是要上报礼部?”
学政摇头,眼神沉得吓人。
“不只礼部。”
“还要请京里彻查。”
“这样一个孩子,能连中四元,绝不是简单人物。”
“若真有人敢在路上截她,那不是在害一个孩子。”
“那是在断咱们西江的文气!”
这句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沉默了。
因为这事的分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举子遇险。
它牵扯的是脸面。
是科场公信。
是天下读书人的心。
甚至,还可能牵出更深的东西。
学政缓缓坐回椅上,目光冷得像冰。
“写。”
“把折子尽快封出去。”
“本官倒要看看,京城会不会真有人敢把这件事压下去。”
另一边,驿路客栈里,陆丹青仍然半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
严承聪正守在床边,眼圈红得厉害。
“丹青。”
“你到底行不行。”
陆丹青没睁眼,只轻轻喘了口气。
“行。”
“不过是缺一场会试。”
“没什么。”
严承聪听得心口发酸。
“这还叫没什么?”
陆丹青缓缓睁开眼,眼底却出奇地清。
她低声道。
“承聪哥。”
“你记住。”
“我不是不能去。”
“我是故意不去。”
严承聪愣住。
“为什么?”
陆丹青看着窗外那点发灰的天色,一字一句道。
“因为有人要我死在路上。”
“那我就先让他以为,自己得手了。”
“等他高兴完了。”
“我再把他的名字,连着这把刀,一起送进京城。”
这一句话落下,屋里静得可怕。
远处,报信的文书已经连夜封好。
西江学政的折子,也已命人加急送往京城。
而陆光宗那边,直到此刻,还只以为自己这一刀,终于把陆丹青拦在了会试门外。
他甚至还在等消息。
等她死。
等她退。
等她再也爬不起来。
可他不知道的是。
这一次,他没把人弄死。
县衙前院的风一吹进来,陆光宗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刚把那一张“可嘉”的公文压进案格里,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先是衙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再是书吏脸色发白地进来报。
“大人,府里来了人。”
陆光宗手一顿,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谁来了?”
书吏咽了口唾沫。
“说是上头派下来,专查陆姑娘遇刺那件事。”
这句话像一根冰针,直接扎进了陆光宗的后颈。
他原本还端着的那点从容,一下就散了。
陆丹青遇刺,外头只当是行路不慎,或者是哪个胆大的匪徒心狠。
可陆光宗心里最清楚,这不是匪。
这是要命的局。
更麻烦的是,这局里有一根线,若真被人顺着拽出来,他自己就得先露头。
陆光宗强迫自己稳住,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来的人是谁?”
书吏低声道。
“府里派来的两名差官,还有一个同知身边的幕僚。”
“说是要看案卷,也要见人。”
陆光宗心里一沉。
这不是随口问问。
这是正经查案。
他脑子飞快转了几圈,立刻明白,自己不能慌。
慌了,就会让人看出破绽。
于是他先沉下脸,装出一副被冒犯的样子。
“查什么查。”
“本官辖下出了这等事,本就日夜难安,如今人还没醒,倒先来问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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