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一晃,屋里的光便更暗了。
他这才低低开口。
“有些人,不能留。”
陆耀祖瞳孔骤然一缩。
屋外夜风掠过窗纸,发出细微的扑扑声。
陆光宗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她活着一天,你就永远别想抬头。”
“陆家,也永远别想安生。”
陆耀祖喉头滚了滚,心脏跳得发狠。
他隐约听懂了。
也正因听懂了,才更觉得后背发寒。
“四叔,你是说……”
陆光宗抬起眼,眼神阴得像一潭深水。
“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问你一句。”
“你敢不敢,把这根刺拔了。”
这一句落下,屋里再没有别的声音。
只有陆耀祖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在黑沉沉的夜里一点点响了起来。
“我……”
“敢!”
……
“丹青,来。”
“这杯你得喝。”
严三湖站在院里,脸红得跟炭火烤过似的,端着酒碗就往前凑。
院子里满满当当摆了十几桌。
桌子不够,就把门板卸下来搭板凳。
板凳不够,村里人自己从家里往这边搬。
一盆盆热菜从灶房端出来,肉香、酒香、米饭香,混着秋日晒谷后的干燥谷味,把整个严家院里院外都熏得热腾腾的。
这是陆丹青中了解元、又得了御赏后,严家办的第二轮大席。
前头连中四元那回摆过。
这回御赏下来,尤其是二百两银子和文房四宝一送到,严老头拍板,说还得再摆一回。
不是摆给谁看。
是真高兴。
村里人也都服。
毕竟葛源乡几辈子都没出过这样的人。
九岁解元。
连中四元。
又得了天家的赏。
这已经不是一家一户的光了。
是整个葛源乡脸上都跟着有光。
所以这一日从晌午开始,来的人就没断过。
有本村的。
有隔壁乡绕路来瞧热闹的。
有县里送礼顺便来喝口喜酒的。
还有恩山书院那边几个学生托人送来的贺礼。
严三湖从早就开始喝。
喝到这会儿,脚下都发飘了,嘴却越发利索。
“来!”
“再给咱们解元敬一碗!”
牛大花在旁边一把拍开他的手。
“滚一边去。”
“她才多大,你想灌死她啊?”
严三湖嘿嘿笑。
“那就抿一口。”
“沾沾喜气总行吧?”
陆丹青坐在主桌边,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夹袄,头发挽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她这几日几乎见人见到麻。
可该撑的场面还得撑。
因为她知道,这不是只为自己。
也是给严家体面。
“三舅。”
她接过酒碗,却只笑着说。
“我真喝不了。”
严三湖一摆手。
“那就舔一口。”
这一句把满桌人都逗笑了。
严承聪在边上直摇头。
“三叔,你这是酒喝多了。”
严承豹蹲在板凳边啃鸡腿,闻言抬起脑袋。
“三舅喝多了就爱乱说。”
郑美玉立刻补刀。
“平时也乱说。”
严三湖瞪眼。
“嘿,你们这群小崽子。”
牛大花又是一巴掌糊在他背上。
“赶紧滚去前头招呼人。”
院里笑声一片。
也就在这热闹里,没人注意到院门外多了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陆耀祖缩在树影后头,额头上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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