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低声道。
“这题也太难了。”
“谁能写得出来。”
“我看这回主考是故意刁人。”
陆丹青听见了,却没接话。
因为她知道,这题难归难。
可难,才有意思。
若题目平平,她也未必真能把自己这些日子的积累全逼出来。
后来几日放榜前,坊间便已经开始有人议论。
说今年府试里头,出了个七岁的女童生。
说她答题极稳,文章不见半点稚气。
说主考官看完她卷子时,连连点头。
还有人说,学政巡视广信府时,亲自看过她的文章,竟当场夸了一句。
“可称神童。”
这话一传,风声便愈发大了。
陆丹青自个儿倒没太放在心上。
她知道文章还没到最好。
真正让她心里悬着的,是院试。
因为她要的不只是府试头名。
她要的是——连中三元。
从府案首到院案首,一步不能差。
她还得把这一路的名声,稳稳踩住。
于是这几日她照旧读书,照旧背题,照旧去空间里反复推演。
直到院试开考那天。
贡院外头,广信府城真是人山人海。
学政巡视,四乡八县在册童生全都来了。
送考的车马挤得水泄不通。
贡院门前挂满了红绸,门口两侧站着持杖的小吏,神情严肃,半点不敢松。
入场搜检时,连发绳都要拆开看。
凡带夹带纸条的,一律扔出。
陆丹青被搜得干干净净。
她穿着最朴素的青布小袍,发上只系了两根细带,整个人看着安安静静,像个被风一吹就会晃的小芽。
可谁也不知道,这小芽里头,已经装着一把足够往上捅天的劲。
号舍极窄。
一个人进去,只能侧身坐。
木板床硬邦邦的,桌案也窄。
灯光从顶上小窗漏进来,昏黄得很。
第一日发题时,陆丹青只看了一眼,眼神便沉了下去。
这次的经义题,比上一次还难。
题出《孟子》。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但主考却偏偏把题拆成了三问。
一问民贵何以为贵。
二问社稷何以次之。
三问君轻何以不伤大统。
这题若写浅了,像只会背书。
写深了,又容易碰到忌讳。
既要站稳理学正统,又要把三者层次理清,不能乱。
另有策问一篇。
问的是。
“今边地军粮不继,若欲足兵,何先何后?”
这一问更狠。
看似问粮,实则问政。
看似问兵,实则问民。
若答得不好,不但显得空泛,还容易被挑出“只知书不知事”的毛病。
旁人这会儿已经开始擦汗。
有的坐下后脸都白了。
陆丹青却只是静静坐着。
她心里反倒一下就稳住了。
因为她知道,真正考验的时刻来了。
她先起笔写经义。
这回她比府试时写得更言之有物,心中有沟壑。
第一段,她先立总论。
“民为贵,非徒言其口也,实以民食、民生、民心为国之根!”
第二段,她拆“贵”字。
民之贵,不在能言,而在能活。
若饥寒逼人,田亩荒芜,则民虽在而国根已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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