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写严家。
写的是恩山书院。
“兴安县恩山书院,转陆丹青收。”
这比写葛源乡方便,也更稳妥。
吃完这顿饭,众人并未久留。
离开前,方成序还特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孙景修那人,今日这事做得实在下作,你别往心里去。”
许世衡也点头。
“对。”
“他说那话,不是你的问题,是他自己失了分寸。”
齐文柏虽寡言,却也补了一句。
“你那两句已经够了。”
“往后若再有人提,丢脸的是他,不是你。”
程观澜更直白。
“下回他若还这样,你直接写死他。”
方成序差点笑出声。
“你说话能不能文雅点。”
几个少年你一句我一句,虽都还带着少年人的别扭劲,可那点维护却是真的。
陆丹青心里微微一动。
她原先只当今日是来认个脸。
倒没想到,这几人竟都还算拎得清。
回程的路上,沈真石一直没说太多。
直到车出了府城,才淡淡问了一句。
“今日这些人,你怎么看?”
陆丹青想了想。
“方成序嘴快,诗性灵。”
“齐文柏稳,经义厚。”
“许世衡圆,人不坏。”
“程观澜直,心也正。”
“孙景修……”
她顿了顿。
沈真石接话。
“如何?”
“心高。”
“也浅。”
沈真石听完,倒笑了。
“评得还算准。”
他转而又道:“不过你也别小瞧人。”
“今日他失了德,不代表他文章就差。”
“府试场上,照样可能咬人。”
陆丹青点头。
“我知道。”
沈真石这回是真的满意了。
这才是他要的。
不被人刺乱。
也不被一时风头冲昏。
回到兴安县后,不过两三日,各县的信便先后到了。
第一封是方成序的。
信封外头字写得洒脱,里头也半点不拐弯。
上来便是——
“那日诗席之后,思来想去,仍觉孙景修做派叫人不齿。”
“我虽平日也爱嘴上争个先后,可争的是文章,不该争人家出身。”
“你那两句写得极好,我服。”
“若你不嫌我聒噪,日后可常通信。”
末了还附了一首他自己后来补写的春宴诗,颇有几分少年意气。
第二封是许世衡的。
字很端正,信也最圆融。
“那日席间,孙景修之言,实非君子所为。”
“陆案首年少,却能不怒不乱,以诗回之,许某佩服。”
“往后若得闲,愿与陆案首互通诗文。”
“另,家母闻及此事,也赞那两句写得有骨。”
“叫我转告,寒门出俊才,不必以一时衣食轻重自损志气。”
第三封是齐文柏的。
最简。
只有几行。
“诗句已传。”
“事不在你,在彼。”
“安心备府试。”
“若要换时文,可来信。”
陆丹青看完,忍不住都笑了下。
这人果然惜字如金。
第四封是程观澜的。
字迹略粗,却很实。
“那天回去后我越想越气。”
“孙景修不像读书人,倒像个端着架子的少爷。”
“你别理他。”
“以后谁再拿穷富说事,你就拿文章压过去。”
“对了,我听人说他家最近和广信府那边一个姓陆的举人走得近。”
“你若认识,自己多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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