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亲自带着他们去城外不远一处溪边。
那地方原本便靠着他米行的一片空地,平日只堆些草料和破木板,边上有溪流淌过。
冬日西江不比北地,水虽凉,却未结冰,流得仍急。
陆丹青到地方一看,心里便先定了七分。
这溪不大,却有天然落差。
从上游转个弯下来,到这段正好有约一人高的跌水。
岸边地也算平,若搭棚、囤谷、走人,都够用。
她在心里飞快对照系统给出的构造,指着一片地方道:“就这儿。”
掌柜还不大懂,只能急切地问:“然后呢?”
陆丹青蹲下,拿树枝在地上画。
“先筑矮堰。”
“不用太高,把上游水位略抬一抬,叫水聚起来。”
“再从这边斜开一道引水槽,三到五米长,把水引过来,精准冲到水轮下方。”
严二江很快就明白了。
“也就是说,不是让整条溪都冲轮子。”
“只要把水势拢一股,冲得准,力就够了。”
“对。”陆丹青点头。
她接着画水轮。
“轮直径约两米。”
“主轴长两丈不必,二丈半够了,不,约两丈五尺……不对,按这里地势,一丈余的外伸够用,整体轴长二点五米左右即可。”
严三湖听得一头雾水。
“这么大个轮子?”
郑老实摸着下巴道:“大轮借水势,稳,转得也久。”
“正是。”陆丹青继续画,“轮外侧均匀装四块拨板。水冲轮转,拨板也跟着转。旁边立四柱碓架,架上装四根碓杆。碓杆尾短头长,尾端放在拨板之下,头端悬碓头。拨板转到位时压下碓尾,另一头青石碓头便抬起;拨板一过,碓尾失力,碓头落下,便能舂谷。”
她一边说,一边在地上把碓杆、杠杆、石臼都画出来。
掌柜盯着那简单几笔图,越看呼吸越急。
“四……四根一起?”
“交替起落。”陆丹青道,“四碓连机。”
“这样一来,不是一个石臼慢慢舂,而是四个轮着来,昼夜不停。”
严琥珀都听得起鸡皮疙瘩。
“若真能成……”
“自然能成。”陆丹青道。
她这话说得太笃定,反倒叫旁边那些原本不信的伙计都下意识闭了嘴。
接下来便是真干。
要快。
要在一日之内至少搭出可用雏形。
掌柜咬着牙,把手里能调的人全调了来,又花高价临时拖来四个熟匠,木匠、石匠、会垒堰的水工都凑齐。
一到地方,众人先按陆丹青指的开始分工。
第一步,是选准水路,筑矮堰,开引水槽。
溪边的卵石和大石块先被搬来,在上游稍平缓处拦成一道不算高的矮堰。
不是死死堵死。
而是垫石、塞泥、压草束,叫水位微微抬起来,把原本散开的水势聚一聚。
旁边再斜着往下开槽。
槽不能太直。
太直则冲力一猛,容易散。
也不能太弯。
太弯则耗水势。
所以水工拿木桩量过后,定了三四米长的一条斜槽。
槽底先平整,再垫石板和粗木板,边上拿木楔钉牢,再糊泥压缝,免得漏水。
引水口稍宽,往下逐渐收窄。
这样水一进来,越往下越聚,冲到轮子那边时,力道便更足。
严三湖和郑老实肩上扛石,来回跑得满头汗。
严琥珀也不闲着,挽了袖子跟着搬木料,嘴里还不忘催。
“快点,快点!”
“那边木板再抬一块过来!”
第二步,是制水轮和主轴。
这是最要紧的核心。
轮子不是随便拿几块木拼起来就行。
得用耐水、韧性够的老松木做轮缘和轮辐。
掌柜库里正好有几根压仓用的老木料,虽心疼,却也只能咬牙拖出来。
木匠把粗木先锯开,削成合适的弧段,再拼成近乎圆形的轮缘。
中间的轮毂最粗,要能抱住主轴。
主轴则用一根整木削出来,两端要圆,要直,还要尽量匀,否则一转便晃。
木匠拿墨斗弹线,沿线一寸寸削。
木屑落了满地,空气里都是新鲜松木的香。
陆丹青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哪里轮辐角度不对,她便低声提醒。
哪里轴位略偏,她也会指出来。
旁人一开始还不服气,觉得听个孩子指挥不像样。
可连着两次她说完,木匠拆了重装,果然稳当许多,众人便再不敢小看了。
水轮外侧的拨板,也是一块要紧活。
不能太小。
太小吃不住水。
也不能太大。
太大则轮沉,起转反慢。
最终定了四块长木板,均匀卡在轮外,略带斜角。
水一冲上去,正好推着轮子往前走。
第三步,是立碓架,装碓杆。
水轮旁边先立四根粗柱打底,埋进地里,再横架梁木,搭出稳稳的架子。
碓杆得选硬杂木,既要结实,又得有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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