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凌晨四点，乔心悠摸黑进空间，黄瓜架上又挂出一茬，顶花带刺，掐开能冒水，她摘了二十斤，留十五斤在架上缓两天，番茄藤上又红两个，加上前头三个，不到四斤。
白菜割了十斤，凑上黄瓜和番茄，今天能走的菜共三十四斤。
五点整，她推板车到巷口，周老汉已经牵驴等在岔道边，车板上垫着半捆稻草，烟锅在鞋底磕了两下。
乔心悠把筐搬上车，码稳后开口：“周叔，走吧，今天不进城，还是老规矩，到县城边岔口。”
周老汉点头，牵着驴上路，土路被车轮碾出浅辙，菜筐在稻草上轻晃，天色从黑转灰，远处庄稼地慢慢露出轮廓。
到县城边时太阳刚露头，周老汉把驴拴在秃树下，低声道：“我在这儿等，你快进快出。”
乔心悠应了一声，把菜分两趟换到板车上，沿柏油路推进城，七点一刻赶到纺织厂侧门。
刘师傅正在切土豆，见她进门，只抬了抬下巴：“菜放案板边，今天别耽误过秤。”
乔心悠打开筐，黄瓜，白菜，番茄摆开，刘师傅掰了截黄瓜尝，又用指甲掐了下番茄皮，眉头松了些。
“这番茄熟得透，下周能稳住量？”
“二十斤打底，后面还涨。”
“烂相的也别扔，送来做酱。”刘师傅让小李过秤，黄瓜二十斤，白菜十斤，番茄四斤，签好验收条递给她。
乔心悠收好条子，刘师傅又补了一句：“下周二厂里有接待，菜别晚。”
“误不了。”
出纺织厂后，板车上剩几根黄瓜，不够摆摊，乔心悠直接推到东街粮店门口，周姐正摆针线，见她过来就拉开抽屉。
“黄瓜给我，番茄下回也留两个，我家小子馋番茄炒蛋。”
乔心悠把黄瓜递过去：“剩的，不收钱。”
周姐把两毛钱塞进她兜里：“账要清，情才能长。”
乔心悠没推回去，正要走，粮店门口来了个矮个圆脸男人，蓝布褂子，自行车后座绑着绿帆布包。
她认出来了，陆远川说过，这人打听过跑车路线。
圆脸男人没看她，进门就把介绍信递给店员：“同志，附近有没有一个叫乔心悠的卖菜人？”
店员翻账本：“送货的有几个，名字没记，你找她干啥？”
“了解情况，她常给机关食堂送货，货从哪来，谁在帮她运。”
这话落下，圆脸男人转身，正撞上乔心悠的视线，他盯着她的板车和空筐扫了一圈，没再问，骑车走了。
周姐凑近半步：“找你的？”
乔心悠推起板车：“不熟，周姐，下回番茄给你留。”
她没回家，转道去了邮局，买了信纸信封，趴在柜台上写完几行字，地址填街道办。
信里仍是那份《关于机关食堂副食品供应渠道补充的建议》，许主任那边递过一份，街道办再走一份，供销社要拿渠道说事，她先把口子钉住。
信封塞进邮筒时，圆脸男人骑车从街对面过去，没往这边看。
乔心悠推车回院，已经快九点，灶房里蒸着馒头，乔志军守着锅，案板上摆着咸菜，见她进门就夹了个热馒头递来。
“面发成了，你嫂子闻油味又吐了一回，早饭没吃。”
乔心悠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面软，比上回强不少，随即进正房看郑美秀。
郑美秀靠在炕头，脸色发白，手里拿湿布给小满擦脸。
乔心悠看了眼炕边空碗：“熬米汤，放点盐，别碰油。”
郑美秀点头，等米汤端进来喝了半碗，才问：“今天顺吗？”
“顺，纺织厂收了，货款下周结。”乔心悠把碗接过来，语气放稳，“东街有人打听我，是供销社的人，问名字，也问送货。”
郑美秀手指停在包被边：“他们要查你？”
“先摸线，可能查运输，也可能查货源。”乔心悠把包被掖好，“今天走周家驴车，没用陆远川的卡车。”
“驴车累你。”
“慢点，稳。”
中午乔志军做了白菜炒粉条，馒头和米粥，白菜水灵，粉条吸了菜汁，郑美秀也尝了几口。
乔志军端着碗，嘴角压不住：“她说能吃。”
乔心悠夹了一筷子：“盐放准了。”
乔志军这才踏实，把剩下半碗粥喝完。
下午，乔心悠在厢房算账，今天纺织厂收三十四斤，周姐拿走几根黄瓜，驴车费四毛，马家庄名义收菜成本一块二，实际空间菜占大头，净赚约两块。
钱不算多，但驴车线跑通了，卡车线藏住了。
她翻到蔬菜站那页，添了一行：第四次，供销社圆脸，东街打听，未起冲突。
刚搁笔，院门响了。
陆远川站在门外，手里拎着纸包，开口就把东西递来：“马德胜给的猪蹄骨，说上回蛋钱多收你两分，拿这个抵。”
乔心悠接过纸包：“替我谢他。”
陆远川没走，视线扫过院里的板车：“今天真走驴车？”
“嗯。”
“圆脸又来问我，昨天车停哪儿，有没有往城外跑。”陆远川把牙签夹在指间，语气冷硬，“我说车坏了，扔汽修厂，哪儿也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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