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三胜被正式批捕的消息,在毛石镇传得比预想中快得多。
消息是从镇上供销社的收货员嘴里漏出去的,说是县局那边的人亲口提到,孙家这回不是普通拘留,是涉嫌故意伤害致死,要追究刑事责任。供销社门口那几个惯常晒太阳的老头把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日便传遍了九寨村和邻近几个自然村。
村里人对何静香的称呼,悄悄变了。
以前背地里叫她“何家那个被卖出去又跑回来的丫头”,现在开始改口叫“何家二丫头”,说话时语气里带了几分客气,碰见她走在田埂上,还会主动打招呼问摊位生意怎么样。郑美华从井边打水回来,提着水桶笑着说,今早邻居王婶特意绕了半里路来问她,何家静香是不是要在镇上长期摆摊,说她家也有些晒好的笋干,问能不能寄放到何静香铺子里代卖。
何静香把账本翻到当日那页,在“代卖”两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前世她在南边打工时见过一种进货模式,上家压货给下家,账期三十天,卖出去再结钱。这个模式放到镇上集市同样适用,只是现下她铺子刚起步,资金周转本就紧,压货太多反而被人拿住命脉。她把账本合上,决定缓几日再答复王婶。
陈怀先考下驾照的事,比何静香预料的早了将近一个月。
他那辆二手小货车是从县城一个跑长途的司机手里盘来的,车身生了几块锈斑,但发动机声音稳,跑山路不拖劲。第一趟拉货去县里,陈怀先顺路把何静香前几日收来的两袋野菌和一捆笋干一并带去,县城里有家干货行的老板是他远房亲戚的邻居,提前打过招呼。货到了,干货行老板开箱验了验成色,当场压了价,说品相不够整齐。
陈怀先没有当场还价,把货装回车厢,换了一家收货,价格比第一家高出一成半。
他回来把这事说给何静香听的时候,顺手把结账的票据递过去,上面的数字比何静香预估的多了将近二十块。她接过票据,看了一遍,没有说话,把那二十块单独记了一行,备注“渠道差价”。
这笔账记完,她在账本里翻回前几页,把近一个月出入的流水全部核算了一遍。数字比开张头两周好看,但还没到能出手拿下固定铺面的地步。
固定铺面的念头,从她去供销社打听进货价格那天就埋下了。
那天她在供销社里挑了一批山货样品,顺着后街绕回集市,路过东头一条小巷的巷口,停了一下。那是一处转让的铺面,木门虚掩着,玻璃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店面转让”纸条,纸条边角已经卷起来,说明挂出去有一段日子了。她没有进去,只站在巷口往里看了一眼,铺面开间不大,但正对着供销社和集市的主入口,人流量是整条街最密集的位置。
她记下了这处位置,没有当天去问。
把这个念头搁了三日,她去供销社补货时,专门走那条小巷,发现纸条还在,门上加了一把新锁。她在门口向邻铺的修鞋匠打听,修鞋匠说原先开的是布料行,老板娘病了要回老家养病,店里东西已经搬清,转让费开的是八十块,但半个月没有人接手。
八十块。
她在心里把数字翻来覆去掂了几遍,又问了一句每月租金多少,修鞋匠报了个数,比集市摊位高出一倍,但低于她预期。
她回家之后,把账本摊开,把所有能动用的流动钱数了一遍。缺口不大,但也不是一两天能凑齐的。
这事她没有立刻告诉陈怀先,也没有跟郑美华开口,自己把数字盘了两天。
就在她盘算铺面的第二天晚上,何春燕来找她。
何春燕是何静香的姐姐,比她年长三岁,前几年有个相熟的小伙子上门提亲,龙晓芬嫌对方家里没有宅基地,直接回绝了。那小伙子后来娶了别村的姑娘,何春燕也从那以后不怎么爱说话,干活时眼神总是空着的。
那天晚上何春燕坐在何静香床沿,半天没有开口,何静香也没有催,等她把手里攥的帕子拧了又拧,终于说出一句话:“你说像我这样的,还有人要吗?”
何静香把账本推到一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她:“你是想嫁人,还是想做旁的?”
何春燕愣了一下,说:“哪有旁的事可做。”
何静香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解开,里头是几张叠好的钞票,她数了数,抽出一部分,递到何春燕手里:“这钱拿去,想嫁人就好好置办嫁妆,别叫人瞧不起;想开个小摊做点营生,就去镇上先看看行情。路是自己的,选好了再走,比稀里糊涂被人安排强。”
何春燕捏着钱,没有接话。过了许久,她把钱塞回来,说了句“我再想想”,起身走了。
何静香把那几张钱重新放回布包,靠在床头,没有再翻账本。
龙晓芬那边,自从分家文书签完,起初几日还时常派邻居来传话,要么说院墙漏风,要么说灶台坏了,话里话外都是示弱的意思,和以往蛮横的架势差了十万八千里。郑美华每次听完,只叫人带回去一句“照文书办”,从不多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换亲当天,我硬刚全村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换亲当天,我硬刚全村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