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凯撒已经抱着塔睿克走到了门口，像是刻意背对着她。
阿努克正低头和塞西莉说着什么，克瑞斯在替薇薇安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特雷西和莱茵站在稍远处，一个在看终端，一个正低头逗弄赫绯尔。
所有人都在做别的事，像没有人注意到她腕间亮起的屏幕。
陆柚把终端锁了，跟着走进屋里。
客厅里暖融融的，塞西莉已经准备好了热茶和点心。
塔睿克被凯撒放到沙发上，小家伙却不肯坐，又蹬蹬蹬跑回陆柚身边，攥着她的衣角，寸步不离。
薇薇安挨着她坐下，把果盘里的草莓推到陆柚手边，小声说：“妈妈吃这个，甜的。”
赫绯尔被放进婴儿椅里，正挥舞着一只磨牙环，蓝眼睛追着陆柚转，咿呀叫个不停。
陆柚在沙发上坐下来，三个崽崽像被磁铁吸住一样贴过来，把小小的空间占得满满当当。
她低头喝了口茶，借这个动作平复了一下心跳。
凯撒在她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姿态放松，手指搭在扶手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陆柚知道，他看见了。
她放下茶杯，开口：“普安斯的申辩听证，你们都知道了吧。”
客厅里的温度没变，但气氛明显顿了一下。
塔睿克正啃着一块饼干，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来，眨了眨金色的大眼睛：“妈妈，什么申辩？”
薇薇安也看向她，墨绿色的眼睛里带着询问。
陆柚摸了摸塔睿克的头发：“大人之间的一些事情，不用担心。”
塔睿克“哦”了一声，没追问，低头继续啃饼干，但耳朵是竖着的。
对面的凯撒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否认：“看到了。”
阿努克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来：“消息是二十分钟前推送的，联邦审判庭的动作比我想象中快。”
“普安斯在研究所被控制之后，没有申请保释，没有联系律师，直接向审判庭提交了书面申辩。理由是……”克瑞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声称自己对奇迹血脉的研究，是星世目前唯一有数据支撑的污染裂缝解决方案。”
特雷西站在客厅与走廊交界处，背靠墙壁：“他的申辩书全文已经公开了，核心论点只有一个，污染裂缝不能靠防线封堵，必须从血脉层面建立替代锚点，而奇迹血脉是目前唯一具备锚点条件的自然载体。”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陆柚靠在沙发里，低头看着三个崽崽，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薇薇安垂下来的小辫子。
她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落在赫绯尔啃磨牙环的动作上，看了一小会儿。
“他说的那些，有一部分是真的。”她终于开口，“污染裂缝确实和能量场有关，锚点理论也确实有数据支撑。”
凯撒的声音沉下来：“柚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陆柚抬眸看向他，“我没有在为他说话，我只是在说事实，锚点计划本身并不是虚构的。”
她说到“锚点”两个字时，声音不经意流露出一丝颤抖。
塔睿克从饼干里抬起脸，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又低下头去。
阿努克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申辩听证不是审判，普安斯现在要的不是脱罪，是把你的血脉推上公共讨论的台面。一旦锚点理论成为公开议题，舆论会自发推动研究方向往他预设的轨道靠拢。”
克瑞斯补充道：“而且这件事现在已经超出了一个研究所的范围。联邦三大媒体同步转发了审判庭的公告，评论区已经有人在讨论‘奇迹血脉是否应该为防线承担更多责任’。”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沉默了片刻。
莱茵从窗台边转过身来：“不需要在意那么多，有我们在，绝对不会再让你有事。”
这句话落下来，客厅里的气氛更沉了。
陆柚听完莱茵的话，没有立刻回应。她低头看了一眼赫绯尔，小家伙啃累了磨牙环，正靠在婴儿椅里发呆，蓝眼睛半阖着，小拳头松开又攥紧，像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
她把赫绯尔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才抬起头来：“听证会是三天后，中央星时间上午九点，全网同步旁听，对吧？”
凯撒看着她：“你想去？”
“我当然要去。”陆柚说，“只有我去了，这场戏才能唱下去，何况我也要有我的态度。”
她顿了一下：“而且有些事情，我也想知道。”
她没有说具体是什么，目光从凯撒移到阿努克，又从阿努克移到克瑞斯，最后在特雷西和莱茵身上各停了一下。
那五个人都看着她，眼神各不一样，却没有一个人开口阻止她。
塔睿克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饼干，抬眸看着陆柚：“妈妈，要去打架吗？”
陆柚被他这个用词弄得微微一怔：“不是打架，是去和别人讲道理。”
塔睿克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妈妈去讲吧，讲完记得回来，崽崽等你吃晚饭。”
陆柚的唇角弯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讲完就回来。”
薇薇安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听完两个人的对话，然后伸出一只手，轻轻覆在陆柚的手背上：“妈妈，薇薇安也等你。”
两个崽崽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说多余的话。
他们只是靠在她身边，像两棵已经扎下根的小树。
婴儿椅上的赫绯尔忽然“咿呀”了一声，攥着磨牙环朝她的方向举了举，像是也在说什么。
陆柚伸手接住那只磨牙环，把赫绯尔从婴儿椅里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小家伙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呼吸均匀，很快就睡着了。
陆柚抱着睡着的赫绯尔，感受着身边塔睿克和薇薇安靠过来的温度，抬眸看向站在客厅里的那五个人，声音很轻：“听证会那天，你们要和我一起吗？”
凯撒看着她，没有犹豫：“要。”
阿努克也跟着点了头：“一起”
克瑞斯、特雷西、莱茵……没有人拒绝。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漫进来，把客厅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柚靠着沙发，轻轻点了一下头：“那好，三天后，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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