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色的莲花虚影带着地脉深处的灼热气息,将白玉祭坛四周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岩浆翻滚的声响盖过高处呼啸的风声,那股带着毁灭法则的威压直逼祭坛中央而来。
苏绾未退半步。
她抬起覆着琉璃光华的右手,指尖在虚空中从容地画出一道圆弧。
青莲的虚影自她脚下蔓延开来,生生将那朵庞大的暗黑莲花托在半空。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无声倾轧,本源之力的无声消耗取代了惊天动地的爆响。
最终那暗黑莲花在琉璃光的洗礼下寸寸消融,化作几缕腥臭的灰烬散落在焦土之上。
沸腾的地脉被无形的法则强行压平,翻滚的岩浆重新退回深渊。
就在这方天地刚刚恢复死寂的当口,废墟深处传来一阵突兀的轻笑。
那笑声不同于天道残魂的苍老威严,透着股令人作呕的狂妄气息,在空旷的凌霄峰上空来回激荡。
周围刚刚回暖的温度再次急剧下降。
苏绾嘴角的弧度尽数收敛。
她松开夜珩那只还带着血污的手腕,身形微侧将他严丝合缝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那双流转着神辉的琉璃色眼眸看向笑声传来的方向。
浓烟被来人的步伐撞开。
一双绣着凌霄宗暗纹的云靴踏上残破的玉阶。
那人脚底踩中一具早已干瘪的长老尸骸,骨骼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山巅格外刺耳。
来人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道袍,衣角甚至没有沾染半分尘埃,与这满地血肉泥泞的修罗场格格不入。
他停在十步开外,微微仰起头任由昏暗的光线打在那张苏绾再熟悉不过的脸上。
楚河。
昔日那个在仙门大会上被废去修为并如丧家之犬般被逐出师门的原定气运之子。
此刻他周身找不到半分颓败之气,反倒萦绕着一股足以令化神期修士胆寒的恐怖威压。
他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如今已完全被暗金色填满,连瞳孔的轮廓都难以分辨。
眉心处烙印着一道繁复的金色纹路,正向外渗着丝丝缕缕的天道气息。
“苏师妹,别来无恙。”
楚河弹了弹袖口沾染的骨灰,夸张地牵动唇角,目光在苏绾与夜珩之间来回打量。
“你这副拼死护着魔头的模样,若是让宗门里那些死鬼长老看见,怕是要气得从地狱里爬出来。”
苏绾视线扫过他脚下那具干尸,又掠过他眉心的印记,琉璃色的眼底满是讥诮。
她连语调都未曾起伏,字字句句却直透本质。
“我当是谁在装神弄鬼,原来是仙门养出的一条好狗。”
苏绾拂去袖口沾染的灰烬,目光如刀。
“你这身皮囊倒是光鲜,只是不知献祭了多少同门的残存气运才换来主子赏赐的这口残羹冷炙。”
楚河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平生最恨别人提及他的虚伪与无能,眉心的金色纹路随着他面部肌肉的抽搐剧烈闪烁起来。
“成王败寇,过程如何根本不重要。”
楚河张开双臂,仰头贪婪地呼吸着满是血腥味的空气,神情沉醉。
“你看看这满地的残渣,他们平日里自诩正道栋梁,到头来连这魔头的一剑都挡不住,我不过是废物利用替天道收割了他们那点可怜的气运。”
他低下头,暗金色的眼眸里透着疯狂的痴迷。
“这叫顺应天命,主神已经赐予我真正的不死不灭之躯,我才是这方天地真正的主宰。”
废墟边缘的苏景行靠在碎石堆里,听着那番无耻的言论气得又呕出一口鲜血。
他用断裂的枪杆用力撑住地面,手背青筋暴起。
“这畜生。”
苏景行咬着后槽牙骂道。
“凌霄宗待他不薄,他竟为了力量将全宗上下的亡魂尽数出卖给天道。”
无心抹去嘴角的血迹,狭长的眼眸里满是鄙夷。
他将残破的铁骨伞扔在一旁,冷笑出声。
“主子是个只会偷鸡摸狗的贼,养出来的狗自然也是个吃里扒外的杂碎,倒也算是一脉相承。”
祭坛中央的夜珩站在苏绾身后,胸膛微微起伏。
他刚刚被青莲本源净化了煞气,体内经脉空虚至极。
战神的本能让他在感受到天道气息的瞬间,眼底再次翻涌起墨色的杀意。
他清楚地记得楚河这个人。
昔日仙门之中便是这个伪君子处处逢迎,在暗中推波助澜将一盆盆脏水泼在他身上。
如今这蝼蚁竟敢大言不惭地站在苏绾面前叫嚣。
夜珩垂在身侧的手指弯曲,指腹无声地摩擦着腰间的衣料。
他试图强行催动灵府深处残存的战神本源,哪怕拼着经脉寸断也要将眼前这个碍眼的杂碎撕碎。
他向前迈出半步,想要越过苏绾的肩膀。
苏绾没有回头,只是将背在身后的左手张开,稳稳地覆在夜珩的手背上。
温热的掌心压住他指骨的僵硬。
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带着强势的安抚意味。
夜珩翻涌的杀意被那点温热强行按回了心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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