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培德。
徐芷柔在黑暗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研究所所长绕开单位,把电话打到镇上邮电所,事情就不该摆在明面上。
意向书是孙若兰经手,合同也是她对接,所长越过下属找她,只可能是合同出了变数。
再想也没用,明早六点见分晓。
凌晨五点四十,徐芷柔洗完脸出了门,镇上邮电所刚拉开铁栅栏,值班老周正在点煤炉。
“这么早?”
“等省城电话。”
老周没多问,把电话机擦了擦。
六点零三分,铃声响起,老周接了两句,朝她招手,“找你的。”
徐芷柔接过听筒。
“徐芷柔同志?”
“我是。”
“省纺织研究所,孙培德。”
“孙所长好。”
对面嗓子沙,话却直接,“我直说,研究所跟你们工坊的意向书,我批了,但昨天下午省丝绸公司来了函,说你们代理出口资质正在复核,建议暂缓签约。”
徐芷柔握着听筒,眼底沉下来。
吴国栋。
他不只往周副总那边递文件,还把手伸到研究所,卡出口资质,也动摇她手里最硬的一张牌。
“函是谁签发的?”
“渠道审核科,吴国栋。”
“盖省丝绸公司的公章了吗?”
“没有,只有科室章。”
科室章,只能代表吴国栋个人意见。
徐芷柔开口,“孙所长,我工坊参展资格由赵科长批复,用工登记今天归档,手续齐全,科室章不能替省丝绸公司作决定。”
孙培德隔了几秒才说,“所以我没走公函回复,才打这个电话。”
徐芷柔等他往下说。
“合同不撤,签约推后一周,你把手续复印件送一份到研究所,我存档备查,上头问起来,我有东西摆。”
“三天内送到。”
“还有,吴国栋跟马建军走得近,最近动作不少,你那边留神。”
“谢孙所长提醒。”
“不用谢,孙若兰看人准,她说你的丝好,我信。”
电话挂断。
徐芷柔放回听筒,朝老周点了下头,转身出门。
拨号盘在她脑子里嘟囔:“这老头还藏了一截,昨天研究所开会,有人提议换供应商,被他压下去了。”
换供应商。
谁提的。
拨号盘没再开口,它只听见这些。
徐芷柔往工坊走,吴国栋两头下手,周副总那边卡出口,研究所这边撬合同,马建军在后头指挥,王小莲在前头递消息,配合得不慢。
孙培德没跟着走,他看重这笔合同,又不愿公开顶吴国栋,才私下给她递话。
合同推后一周,不算坏事,手续送到,就还有得签。
回到工坊,宋止戈已经站在廊下。
“谁的电话?”
“研究所所长。”
他没追问,只把毛巾搭回架子,“早饭好了。”
徐芷柔洗手坐下,林跃和沈从周已经在桌边,馒头配咸菜,粥熬得稠。
沈从周吃到一半开口,“我爸八点送材料,你还有东西要带吗?”
“加一份全套证照复印件,送研究所,收件人孙培德。”
沈从周点头,起身去准备。
上午九点,缫丝间开工,徐芷柔在西厢房写材料,林跃从外头跑进来。
“王小莲去派出所了,她男人送的,一路没说话。门口还停着县公安局的车。”
恐吓信案够不上县局出面,除非牵出了别的。
铁皮箱锁扣响了一声:“布袋子里不光有两封信,还有三张汇款单,寄款人高德明,收款人王小莲,加起来一千二。”
一千二。
这就不是帮忙递话,是拿钱办事。
王小莲男人交出去的不只是信,还有钱的证据,他把自己摘得干净。
徐芷柔放下笔,恐吓加高德明那条线,镇派出所接不住,县局才会来。
十点半,沈从周从屋里出来。
“我爸电话,材料送到了,办公室收了回执,研究所那边下午去。”
徐芷柔点头。
沈从周又说,“吴国栋上午又去了办公室,问文件批没批,秘书说补充材料到了,正在归档,周副总下午看。”
吴国栋还不知道补的是什么。
等他知道,用工登记已经进档,他那份附件就成了废纸。
中午十二点,林跃又回来了。
“王小莲从派出所出来了,脸色发白,她男人没等她,县局的车还在。”
案子移交了。
下午三点,徐芷柔在廊下对产量表,宋止戈从后院出来,手里拿着扳手。
“研究所合同推迟了?”
徐芷柔抬眼,“你怎么知道?”
“你让沈从周送证照,没送合同,按时签约的话,今天该把合同带过去。”
“推后一周。”
“影响大吗?”
“手续补齐就能签。”
宋止戈把扳手搁到廊柱边,又回了后院。
廊下板凳接了一句:“他在后院蹲了一个小时,修完轴承,又把四台机器皮带全查了一遍,一根松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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