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河源头的夜风裹着水汽，将四人衣袍卷起。
谢怜蹲在水眼边缘，手掌贴着那道正在愈合的裂缝。
他能感觉到下方那些银白色根须正在缓慢地延伸，
与那道旧日封印的屏障互相缠绕，
像两根被拧在一起的绳索。
茶灵站在他身后，绿光在他周身明明灭灭，
说道：“这道裂缝要是完全合拢了，我们就上不去了。”
谢怜没有回头，他的指尖触到了屏障底部一处极薄的缝隙。
他收回手，站起身来，转头看着身后三人：
“那道屏障不是实心的，是被改道时的暗流从底部掏空的。
只要把暗流的水压灌进那道空间里，它就会从内部被撑开。”
“撑开之后呢？能撑多久？”孙悟空问。
谢怜说：“最多一炷香。水压灌进去之后，空腔会膨胀到极限，
然后在内部压力作用下碎裂，碎片会重新愈合，
但中间那一炷香的间隙足够一个人通过。”
“那就一个人去查。”茶灵皱眉，“你确定君澜还在天庭？”
谢怜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不确定，但他在天庭的可能性最大。
天君把她带回去，不会把她关在别的地方，
只会留在自己能看见的位置。”
茶灵还想再问什么，
潇湘抱着那半只青瓷坛子从水边走了回来：
“暗流已经稳定了，随时可以。”
孙悟空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爪子上的灰：
“那还等什么？”
谢怜走回水眼边缘，蹲下身，
将双手按在裂缝两侧。
灵力从掌心灌入，
沿着那些银白色根须向下延伸，直抵屏障底部的空腔入口。
他感觉到水压正在沿着根须的脉络向那道缝隙汇聚，
像一支被引向缺口的军队。
整条灵河的水声在这一刻微微变调，
像一头巨兽在深呼吸。
水眼正下方的地面开始震颤，
起初只是极轻微的抖动，
然后越来越剧烈。
裂缝边缘的碎石被震落，
滚入水中，溅起细小的水花。
茶灵的绿光猛地撑开，护住他和潇湘； 孙悟空的金红火光在他周身炸开，
他躲在谢怜身侧，爪子按在裂缝边缘，
将那些正在龟裂的岩壁稳住。
屏障底部传来一声沉闷的碎裂声，
谢怜感觉到灵力触到那道空腔正在急速膨胀。
水压从内部将那些被岁月压实的构造层一层一层撑开，
像一双手在黑暗中缓慢地推开一扇生锈的门。
那道裂缝越来越大，先是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
然后变成一道手指粗细的光缝，带着一种陈旧的气息。
谢怜抬头看着那道正在扩张的裂缝，他能感觉到屏障另一侧的气息——
冰冷而干燥，是天庭特有的那种被灵火反复烘烤过的温度。
他转头看向身后三人：“走。”
孙悟空第一个跃起，金红色的火光裹着他的身形，像一枚被射出去的箭矢，
穿过那道裂隙，消失在银白色光芒的背面。
茶灵紧随其后，绿光在她周身凝成一道薄薄的光膜，
她穿过裂隙时，边缘的银白色光芒在他衣摆上擦出一道细长的焦痕。
潇湘抱着青瓷坛子迈步跟上。谢怜是最后一个，
他起身时脚下的地面又震了一下。
他侧身穿过那道正在缩小的光缝，
肩胛擦过裂缝边缘，衣料被灼出一道细长的痕迹。
他落地时，裂隙在身后完全合拢了，银白色的光芒消失，
只剩一层薄薄的光晕残留在空气里。
四人站在天庭南天门外侧的云阶上，
脚下是温润的青玉砖，两侧是蟠龙云柱，
柱身上那些金色的龙鳞在灵光中缓缓流转，
像活物一样呼吸。
贾寅将军不在，南天门两侧只站着两名银甲天兵，
手持长戟，目光笔直，
像两尊被铸进金属里的人偶。
孙悟空第一个往前迈了一步，
爪子刚触到南天门的门槛，
两名银甲天兵同时转头看向他。
他们的目光不像活人，像两盏被点燃的灯，
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
其中一人开口：“何方来人？”
孙悟空没有停步，他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
那两名天兵手中的长戟同时刺出，
戟尖在空中划出两道刺目的弧光，
直取他的咽喉和心口。
孙悟空侧身避过第一戟，爪子反扣住第二柄长戟的杆身，金红色的火光沿着杆身向上蔓延。
那天兵的手腕在火光中像蜡一样融化，
融化的断面没有流血，只有一层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那不是活人。
那两具天兵在他面前散架了，从内部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灰白色碎片，
像被风吹散的骨粉。
碎片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只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尘埃扬起，又很快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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