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怜没有移开目光,
就那么看着他,像看着一片他等了很久才等到的云。
君澜的脸还在烧,她别开眼,假装在看石阶上的花瓣,
手指却不自觉地去碰那些刻线,触感很浅,像碰在水面上。
“你活了七百年,就为了说这句话?”她问。
“也不是。”
谢怜把石碟往旁边推了推,坐到她身边,肩膀离她的肩只有一掌宽,“我还想看看你长什么样。”
他居然侧头看他。
他们挨得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他身上一点气息,
不是桃花,
也不是草木,
而是一种很淡的、
像河底石头被水冲了很久之后的清冽味道。
“在河底的时候,”谢怜说,声音低下去,
“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但我知道你还在上面,
我能感觉到你渡灵时那些印记的震动,
像一条线连着我的胸口,
我顺着那条线,知道自己还活着。”
“你不恨我?”君澜问,
“我渡了你,你才被炼成镇魂珠,被带去刑殿关了那么久。”
谢怜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
嘴角只弯了一点弧度,但眼睛里的光亮了一下,
又暗下去,像风吹过水面。
说完这句话,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风把桃花瓣吹到他们身上,君澜的头发落了两片。
谢怜抬起手,指尖在她发间捏了一下,把那两片花瓣摘下来,
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的耳廓。
君澜的耳尖一下子烫了,
她往后缩了缩,后背撞在树干上,震落了几朵花,掉在头顶上。
谢怜看着她,眼底有一层很薄的笑意,像冬日薄冰下的水流。
“你躲什么?”
“你靠太近了。”
“近吗?”
他没有推开,反而把刚才捏下来的花瓣放在她膝头,
“你渡我的时候,你的手离我的脸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
君澜想起了那一幕,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站在城墙裂缝前,残魂碎片从里面涌出来,她伸手去接,指尖流淌着灰白色的光,
其中一片在她掌心停留了很久,像一片雪花,不肯化。
她不知道哪片是谢怜。
“谢怜,你当时是什么样子的?”她问。
“记不清了。”
谢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我记得你的手,记得你掌心的温度,
记得你把我放在灵河的时候,水流从我身体里穿过去的感觉。
后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那些。”
他忽然抬眼,视线落在她脖颈上,
那里现在空空的,银环留下的印记已经淡成一道浅浅的红痕。
“刑殿的锁灵环戴了多久?”
“三个月。”
“疼吗?”
君澜愣了一下。
她当时被押上刑台的时候,四周都是冰冷的视线,
锁灵环扣紧时,颈骨发出一声闷响,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后来银环日夜贴着她的皮肤,像一条蛇缠着她的喉咙,
灵力一点一点被抽走的时候,全身的骨头都在发酸。
“不疼。”她说。
谢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伸手从竹篓里又捏起一片花瓣,这次没有划刻,
而是把花瓣摁在自己掌心,合拢手指,
像握着什么东西,
然后他把那只手伸到君澜面前摊开。花瓣在他掌心变了颜色,
从粉白变成了微微发金的暖色,边缘卷起来,
像一只小小的杯子,
里面盛着一点透明的液体,泛着细碎的光。
“灵河的源头水。”
他说,
“你灵力耗尽了,喝了会好一些。”
君澜看着他掌心里那片花瓣卷成的小盏,
水光摇曳,映着他掌纹的走向。
她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他掌心的时候,
他的手指轻轻收拢了一下,把她的指尖拢在里面,两个人都没有动。
桃花的香气浓起来,浓到像要把人裹进去。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
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那些花瓣卷成的盏在她指尖微微倾斜,水却没有洒下。
君澜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干燥的,温热的,
像她刚醒来时脖颈上那种被人捂过的暖。
她低头喝了一口花瓣里的水,水是甜的,入口之后,
化成一股温热的暖流,滑进喉咙,洒向四肢。
她后背抵着的那截树根似乎也不那么粗糙了,浑身的酸乏正在一点点褪去。
“你怎么弄到的?”她问。
谢怜松开她的手,很自然地收回,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继续从篓子里捏花瓣。
“桃花林的地下有暗流通向灵河上游的溶洞。我挖了三天。”
“你挖了三天?”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专注地在花瓣上划线,但君澜注意到他耳根有一点红,很淡,被桃花的颜色衬着,
几乎看不出来。
她忽然觉得好笑,这人在河底躺了几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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