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车熟路地骑到了工农兵饭店，苏青锁好车推门而入。
现在大概是上午十点来钟，店里的客人渐渐多起来。
苏青往前台瞅了眼，没看到张哥身影。
店里服务员在客人间穿梭上菜，苏青只要贴着墙边走，怕影响到人家。
恰好大胖李撩起后厨的帘子，想喊个服务生去后厨帮忙。
他一眼就看见了角落的苏青，冲她招了招手：“诶！这儿！”
苏青看到大胖李，嘴角立马咧起来。
上次的一番交谈，她觉得胖李哥人不错。
苏青挤到了后厨门口，热情地喊了声：“李哥！”
大胖李拿块白手巾擦了擦手：“妹子你上回给我拿的韭菜，老好了！那韭菜味儿喷香！”
苏青笑了：“是吧？我大棚里韭菜都特别好！诶李哥，张哥上哪去了？”
“你等下，我给你叫去！”大胖李又钻进了后厨，不大会儿，带着张哥出来。
“哟妹子，又来了啊！”张哥态度也挺好：“走，跟我上屋里说。”
大胖李又去后厨忙活了，张哥带着苏青到了旁边一间小包间。
“张哥，我来问问，上回韭菜卖的咋样。”
张哥先端起茶壶给苏青倒了碗水，这才说话：“妹子，说实话，你韭菜味儿真正！我们这儿客人都夸韭菜好吃，那大韭菜包子啊都不够卖的！”
苏青心里高兴，脸上却不过分表露出来：“张哥，既然这样的话，再进点？上次我带你去崔婶子家，她家韭菜也可以收割了，比我的韭菜还好呢！”
“妹子你听我说哈，现在有个情况...”张哥话锋一转，耸了耸鼻子似乎有点为难。
“啥情况？没事，哥你就直说。”苏青看张哥吞吞吐吐的样子，有点着急。
“经理的意思吧，我们这么大的国营饭店，搁你个人手里买菜，不正规。咱讲话了，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万一谁给举报了，我们这买卖咋整？”
苏青听明白了，这个时期虽然国家是鼓励副业的，但是执行起来还是有个过程。
很多商家都在观望，不敢贸然收购个人的菜，就怕哪天政策又收紧。
“张哥，那咋样才能打消你们的顾虑呢？上次你去我大棚也看了，我那确实属于社员的家庭副业，而且我也有我们大队长盖章的文件。”
张哥手转着小瓷碗，微微摇摇头：“你还是得有个个人执照啥的，不然菜真出了问题，我们得担责啊！”
苏青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皱着眉琢磨半天。
“张哥，你看这样行不，我先给你开张收条，写上数量、价格、日期，再盖上我们大队的章。这样如果有问题，你也好有个凭证。等我研究明白了，去办好个人执照，到时候咱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苏青现在是社员身份，还不能落户到城里。
但她想着，之前和几个知青聊过这个事，可以让他们到县城申请个体工商户。
“这样倒是行，有人查，我们也有个交代。”张哥点点头：“但是你这个事情比较特殊，还是得经理拍板儿，你等下，我找他跟你说。”
张哥出去，不大会儿领进来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男人长得倒是不讨人嫌，胖乎乎挺讨喜。
苏青赶紧站起来：“经理您好。”
胖男人笑着摆摆手：“别客气姑娘，你坐你的。”
他顺手拉出把椅子，坐在苏青对面，张哥也在他旁边坐下。
“姑娘，你的韭菜确实挺好，小张也跟我说了，你能给开证明，这样我们倒是没什么顾虑了。”
苏青主动给经理倒了杯水推过去：“那您看，您下一批准备收多少斤？”
胖男人笑着又挥了下手：“不急，我正想说，价格咱是不是得再研究一下？”
苏青弯起的嘴角略微收了点弧度：“经理，您不会是觉得2毛钱一斤的价格贵吧？”
胖经理没说话，端起水杯喝了口。
“经理，您知道吗？前些日子那场暴雪，把我们村的大棚都压塌了。”
苏青说着，心疼地掉下了眼泪。
当然，她心疼是真，掉眼泪纯粹靠演技。
胖经理端着水杯的手一顿，把杯子轻轻放到桌上，似乎在凝神听她说。
苏青又道：“我那大棚还有几十斤的韭菜，都被压坏了。另外十五家的大棚，也都塌了。我们太难了，又重新支架搭起来的。”
苏青抽泣着，眼泪噼里啪啦掉个不停。
张哥似乎也挺同情，递了几张纸巾过来。
苏青擦了擦泪，哽咽着说：“今年夏天干旱，几个月不下雨，我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天爷不给我们饭吃！好不容易冬天扣好了大棚，又被雪给压塌了。”
似乎说的太伤心了，苏青顺手用纸巾擤了擤鼻涕。
“算上这次暴雪带来的伤害，我2毛钱一斤卖给您，我都赚不到钱。还有几天就过元旦了，您说我们村这十几口子，没钱可咋过年呢？我刚才本来还想和您商量商量，能不能给提点价，最起码让我们别赔本。”
胖经理眉尾垂着，面露同情：“哎，真够可怜的。”
苏青眼睛闪着泪花：“我说这些倒不是让您同情我。张哥也说了，顾客特别认我们的韭菜，说明这大韭菜确实品质好！等过几天元旦了，谁不想吃碗韭菜馅儿的大饺子呢！”
苏青吸了吸鼻子，继续劝：“您这个节骨眼进韭菜，一下子就把很多同行甩在后面了！他们上哪买这么好的韭菜去！而且我跟您说，上次卖给您的韭菜是我自己大棚种的，是比较一般的品种。我们村其他十几家种的都是791抗寒的新品种韭菜，那大韭菜叶又厚又绿，韭菜味儿更浓！”
胖经理边听边微微点头。
“经理哥哥，我和您做生意可不是一锤子买卖，我是想长久给您饭店供货的！您想想，我们村大棚技术成熟，以后冬天您需要啥反季菜，我们就种啥，您都不愁菜源了！”
“嗯，你这么说，我倒是真心动了。”胖经理又笑成了嘟嘟脸。
“经理哥哥，您这么面善，肯定愿意帮我们父老乡亲过个好年。要不您先定个五十斤，我明天把韭菜送来给您验看，看好了您再多定？”
胖经理哈哈笑着指苏青，侧头对张哥说：“这小丫头，能说会道的。就按她说的，咱暂时先要个五十斤，明天看看那个新品种韭菜啥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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