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中，艾琳娜收拾好行装。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干粮，还有那件压在箱底的白色长袍。她将长袍叠好，塞进行囊最深处，上面盖了几件普通的衣物。等到过河之后，她才能换上它。
她掀开帐帘，望着北方渐渐消失的马队，深吸一口气，该走了。她转身，朝营地边缘走去，灰鸽正在那里等她。
灰鸽的船藏在上游三十里处的一处回水湾里。那是一艘小渔船，破旧、不起眼，船底还长着青苔，像是被人遗弃了很久。灰鸽蹲在船尾，手里攥着桨，看到艾琳娜走来，无声地点了点头。
“贤者大人，上游的仙族巡逻船每两个时辰经过一次，下次经过还有半个时辰。我们得抓紧。”
艾琳娜跳上船，坐在船头。灰鸽用力一撑，小渔船无声地滑入河道中央。
十一月的苍鹰峡，水流比夏天缓了许多，但依然湍急。河面上浮着碎冰，船底擦着冰块的边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艾琳娜裹紧了斗篷，将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贤者大人，仙族的南岸防御很严，您打算怎么上岸？”灰鸽低声问。
“我不上岸。”艾琳娜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章，上面刻着贤者的印记。“你把船停在南岸附近的河面上，距离崖壁二十丈处就行。我在那里释放印记的金光。仙族巡逻弟子看到贤者的光芒，不会贸然攻击，只会通报上级。太渊长老得到消息，自然会派人来接我。”
“如果仙族不理会呢？若是他们不等您开口便放箭……”
“不会。”艾琳娜将铜章攥在手心，声音平静却笃定，“仙族万年不沾凡尘，却从未与历代贤者为敌。太渊恨魔族入骨，但对人族的贤者，他没有理由动手。更何况，停战期间，他一定想知道人族在做什么——见我，对他有好处。”
灰鸽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船会停在二十丈外，您释放印记后，属下便退到下游等候。若有不测，属下再想办法。”
“没有不测。”艾琳娜抬起头，眉心金色的贤者印记在月光下微微发亮，“贤者受世界法则保护，仙族伤不了我。去吧。”
小渔船在河面上行了半个时辰。灰鸽将船停在距离南岸崖壁二十丈处，熄了桨，任凭水流轻轻摇晃着船身。
艾琳娜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那枚铜章，举过头顶。铜章上的贤者印记在她掌心亮起，一道柔和的金光从她眉心涌出，与铜章的光辉交织在一起，在冬日的灰白天空中格外醒目。
北岸的魔族哨塔上，一个哨兵瞥见了南岸河面上的金色光芒，但只是皱了皱眉。仙族的法阵每隔半个时辰就会自动释放一次仙力波纹，河面上时常有光芒闪烁，他早已习以为常。何况今天大王子殿下刚走，营中少了半数将领，新来的格雷城主还在熟悉防务，谁有心思去管对岸的动静？哨兵打了个哈欠，裹紧裘衣，继续缩在哨塔里烤火。
片刻后，前方河面上出现了一艘白色的巡逻船。船头站着两个穿月白色长袍的仙族弟子，腰间挂着长剑，正循着光芒方向驶来。他们看到小渔船，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剑柄上。
“停船！什么人？”
灰鸽停下桨。艾琳娜掀开兜帽，露出浅金色的长发和眉心金色的贤者印记。
“我是人族的贤者，要见太渊长老。”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冷笑道：“贤者？人族的贤者怎么可能从北岸过来？我看你是魔族的奸细！”
另一个弟子更警惕，已经抽出了半截长剑：“你如何证明？”
艾琳娜没有慌乱。她抬起右手，掌心的铜章发出更亮的光芒，与此同时，她眉心的印记也随之共鸣，金色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扩散开来，带着一股温暖而纯净的力量——那是贤者独有的圣光气息，仙族弟子虽未曾亲见，却在典籍中读到过。
“这枚铜章是初代贤者传下的信物，历代贤者代代相传。”艾琳娜的声音平静却有力，“你们可以派人去请太渊长老，或者带我去见他。在见到他之前，我不会多说一个字。”
两个弟子犹豫了。那金光的气息确实不像魔族所能伪造，而且他们也知道，魔族无法伤害贤者——若这女子真是贤者，他们拦也拦不住，反而可能得罪人族。
“你等着。”年长的弟子对同伴使了个眼色，转身快步跑回船舱，应该是去请示上级。
片刻后，一个年纪更长的仙族弟子走出来，看服色应是这个小队的队长。他仔细打量了艾琳娜片刻，然后拱手道：“贤者大人，请上船。长老在南岸营地等您。”
艾琳娜跨过船舷，登上仙族的巡逻船。灰鸽将小渔船系在船尾，也跟着上了船。
仙族南岸营地，太渊长老站在崖边，白玉拂尘横在手中，望着对岸的魔族营地。停战以来，对面的动静小了很多。工兵营还在砍树，但架桥的速度明显慢了。水鬼没有再下水，封魔石的消耗也少了。太渊知道，魔族在休整。
“长老，有人求见，说是人族的贤者。”弟子站在帐外禀报，声音中带着几分迟疑。
太渊转过身，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活了两千多年，见过三代贤者，但从来没有一位贤者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沉默片刻，他沉声问：“你可确认过？”
弟子躬身道：“她眉心有金色印记，手中有初代贤者传下的铜章。弟子曾随师叔去过圣城，容貌虽有些变化，但那印记的气息……做不了假。不过弟子不敢擅专，请长老定夺。”
太渊沉默了片刻，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远远望向营地入口。一个浅金色长发的年轻女子站在那里，身穿灰褐色粗布长袍，眉心的金色印记在夕阳下微微发亮。他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片刻——那印记确实与他在典籍中见过的一模一样，而且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贤者独有的圣光，仙力感知法阵对此毫无反应，显然不是暗元素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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