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兰见两人还站着，拿起筷子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快坐下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秦岸看了看钟兰，又看了看程曦。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碗筷整整齐齐，白米饭盛得满满当当。
他喉结微微滚了一下，伸手虚扶了一下程曦的后背，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对对对，先吃饭。你今天跑了一天，早该饿了。尝尝妈的手艺，她烧的茄子比我强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替程曦拉开椅子，又拿起筷子塞进她手里。
程曦顺着秦岸的动作坐下来，拿起筷子，刚夹了一粒米饭送进嘴里，钟兰便夹了一筷子红烧茄子放进她碗里。
那动作来得有些突然，程曦愣了一下，抬起眼。
钟兰又舀了一碗蛋花汤，搁在程曦面前，缓缓开口：“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惯。我按老家的口味做的，茄子多放了点酱油。”
程曦端着那碗汤，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位婆婆之前在巷口还拿审视的目光打量她，现在却给她夹菜舀汤，还说不知道她吃不吃得惯。
钟兰又看向秦岸，眉毛微微拧起：“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吃。”
秦岸应了声“我马上吃”，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米饭。
钟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他。
三个人低头吃饭，筷子碰碗沿的声音比说话声还多。
吃完饭，秦岸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
钟兰坐在桌边，看着他端着碗筷走进厨房，目光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灶台上传来哗哗的水声，秦岸把碗筷洗完，又拿抹布擦了灶台，才从厨房里走出来。
“你坐下。”钟兰朝他偏了一下头，又看向程曦，“小程也坐。我有几句话跟你们说。”
秦岸脚步顿了一下，和程曦对视一眼。
程曦的手指又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两个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刚才吃饭时那份难得的平静，不知道是不是又要被打破了。
秦岸走到程曦旁边坐下来，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妈，程曦她很好。我知道您之前对这桩婚事不满意，但她真的很好。不管您怎么说，我不会让她受委屈。我认定她了。”
“我都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护上了。”钟兰慎他一眼，打断他的话。
然后她转向程曦，从衣襟内袋里摸出一只玉镯，放在桌上，慢慢推了过去。
翠绿色的玉镯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水头极好，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这是秦岸他奶奶给我的，”钟兰垂下眼，手指在镯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嫁进秦家那天，她亲手戴在我手上的。她说，秦家的长媳代代传一只镯子，传了几辈人了。今天我把它给你。”
秦岸和程曦全部愣住了。
秦岸完全没想到母亲会把这只镯子拿出来。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程曦低下头看着掌心那只镯子，好半天没有缓过来。
她以为秦岸的母亲是来兴师问罪的，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婆媳之间的暗流较量，没想到却是来传镯子的。
她抬起头看着钟兰，嘴唇动了动：“阿姨，这……”
“还叫阿姨？”钟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也怪我，以前是听风就是雨。当初老爷子定下这门婚事，我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之前托人打听过你，打听到的结果说你什么都不会，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还说你和沈家的儿子青梅竹马，沈家倒了你们程家又撇清关系，我当时就更不想答应了。所以给秦岸打电话的时候，在电话里说了不少难听的话，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抬起眼，目光在程曦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又偏头看了一眼秦岸，然后继续说了下去：“可我今天到了家属院，听到的看到的，跟我之前打听到的完全不一样。都说你医术过人，在人贩子手里救过孩子，又帮部队抓到了境外人员。灾区那么危险你也冲在前头，现在又要领着嫂子们办工厂。更重要的是，秦岸他在意你。我还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过。我以前一直以为他跟他爹一样，心里只装着部队，不会疼人。现在看来，不是不会，是没遇上对的人。”
她把手又往程曦那边推了推：“这镯子我替他奶奶传给你。以后你和秦岸好好过日子。秦岸要是欺负你，你不用跟他吵，直接跟我说。”
秦岸连忙接话，声音还有些发哑：“我怎么可能欺负她。”
程曦把镯子套上左手腕，翠绿色衬在白皙的皮肤上，大小刚好。
她站起来看着钟兰，弯起唇角：“妈，谢谢你。”
钟兰摆了摆手，嘴角挂起一抹弧度：“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
说完，她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我睡哪里？”
秦岸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走到另一间房门口，推开门，“妈，您睡这间。这间是原来我住的那屋，床单前两天晒过。”
程曦也走进房间，弯腰把床上的枕头拍了拍，又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薄毯，放在床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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