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文鸳拿勺子撇掉浮沫,又丢进去几片姜,盖上盖子,转身去找围裙。
厨房是新装的,灶台矮了点,她弯腰切菜的时候腰有点酸。
曾砚辞搬了张椅子坐在厨房门口,腿上盖了条毯子,手边搁着一杯温水,看她在灶台前忙活。
“你这围裙是新的?”
“嗯,”文鸳头也不回,“前天赶集买的,十块钱三条,便宜吧?”
“便宜。”
“比你以前给我买的那些便宜多了,”她说,“但好看。”
曾砚辞没接话。
围裙上印着一只胖乎乎的芦花鸡,尾巴翘得老高,下面写着一行字:今天吃啥?
他看了两眼,觉得挺有意思。
文鸳把切好的萝卜丢进锅里,盖上盖子,拍了拍手,回头看他。
“你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文鸳愣了一下,耳朵尖红了,转身背对着他,假装去调火。
“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吃糖了?”
“没吃。”
“那就是傻了。”
“可能吧。”
文鸳没再说话,但嘴角翘起来,没压住。
她想起以前在城里,厨房是开放式的,全套进口厨具,她站在里面切菜都觉得对不起那套设备。现在这个厨房又小又旧,抽油烟机声音大得像拖拉机,但她站在这儿,觉得很踏实。
大概是因为他在。
中午吃饭的时候,曾砚辞喝了两碗汤,吃了一碗米饭,还夹了几块排骨。
文鸳看着他的碗,皱眉。
“你今天胃口不错。”
“嗯。”
“别高兴太早,”她说,“明天换鱼汤,你喝了吐也得给我喝完。”
曾砚辞放下筷子,看她。
“文鸳。”
“嗯?”
“你以前不这样。”
“什么样?”
“唠叨。”
文鸳瞪他。
“我以前不唠叨?我以前也唠叨,只是你不听。”
“我听了。”
“你听了才怪,”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你那三年,我说了多少遍让你休息,你听了吗?你转头就去开会,开完会又说累,累又不睡,就硬撑。你那会儿是不是觉得我说话跟放屁一样?”
曾砚辞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不敢停。”
文鸳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继续吃饭,但速度慢了下来。
“为什么不敢?”
“停了,就撑不住了,”他说,“公司那么多人等着吃饭,项目等着推进,投资人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
“那现在呢?”
“现在停了。”
文鸳抬眼看他。
曾砚辞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
院子里种了一排向日葵,是他出院那天文鸳栽的,长势喜人,花盘朝着太阳,金黄一片。
“现在停下来,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这是在夸我?”
“嗯。”
“夸我什么?”
“夸你厉害。”
文鸳笑了。
“我当然厉害,”她说,“我要不厉害,你能活到今天?”
“不能。”
“知道就好。”
她站起来收碗,曾砚辞伸手去够她手里的碗,被她一巴掌拍开。
“你坐着,我来。”
“我能动。”
“你动什么动,”文鸳把碗摞在一起,“医生说了,前三个月不能提重物,不能剧烈运动,不能熬夜。你想洗碗?等三个月以后再说。”
“洗碗不算重物。”
“碗不算,锅算。”
曾砚辞没话说了。
文鸳端着碗进厨房,水声哗啦啦响。
他坐在椅子上,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心安。
下午三点,文鸳去院子里浇水。
向日葵长势确实好,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土,湿润程度刚好,不用浇。
旁边的菜畦里,小白菜冒出了嫩芽,绿油油一片。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去看鸡圈。
四只芦花鸡,两只母的,两只公的,是赶集那天买的,养在后院。文鸳给它们搭了个小棚子,每天喂两顿,剩下时间让它们自己满地跑。
她走到鸡圈边,蹲下来数。
一、二、三、四。
都在。
“今天下蛋了没?”
鸡没理她。
她探身往窝里看,看见两枚鸡蛋,白生生的,窝在稻草里。
“不错,”她伸手把鸡蛋捡出来,“今天加餐。”
鸡叫了一声,像是在抗议。
“抗议无效。”
她拿着鸡蛋往回走,经过菜地,顺手拔了两根葱。
曾砚辞坐在廊檐下,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她走过来。
“又下蛋了?”
“嗯,两枚。”
“你今天捡了蛋,明天它们不下了怎么办?”
“不下就不下,”文鸳理所当然地说,“我养它们又不是为了让它们下蛋,是为了吃。”
“……吃?”
“对,”她把鸡蛋举起来,晃了晃,“养肥了,炖汤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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