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所言,我会注意的。”
容瑾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顾越的提醒。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顾越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稍作沉吟后,便顺势将话锋一转,与容瑾谈论起近日万众瞩目的科举省试来。
“如今朝堂大半的世家勋贵都明里暗里站队了晋王,殿下若想改变这个局面,此次科举,便是最好的突破口。”
容瑾眸光微微一动,似有所悟道:“表兄的意思是,让我趁此机会,从登科的名单中选取一批非世家出身的寒门士子加以重用,以此来培植属于我自己的势力吗?”
“正是,”顾越重重颔首,条理清晰地剖析道,“都说流水的皇权,铁打的世家,那些世家大族之所以能历经多朝而不倒,靠的从来不是所谓的忠君报国,而是审时度势。”
顾越自己便是出身顶级世家,自然深谙世家的生存之道。
“他们不会忠于任何人,一切选择皆以家族利益为先。所以,与其说他们选择了依附晋王,倒不如说他们是根据当前的局势,选择了对家族利益最有利的一方押注,而一旦当下的局势被打破,这群人也会毫不犹豫地背弃旧主,另择新的靠山。”
谢家父子如此,他顾越亦是如此。
“如今殿下初回京城,羽翼未丰,在朝中根基浅薄,那些世家大族自然不敢轻易下注,可若殿下能趁着此番科举取士的机会,在朝堂中培植一批属于自己的势力,在朝堂站稳脚跟,形成气候,那些世家大族自然会开始审时度势,主动向殿下这边靠拢。”
话音落罢,顾越将手中茶盏轻轻置于案上,目光坚定地主动请缨道:“若是殿下信得过顾某,顾某愿意亲自替殿下把关,从这一批进士名单中择取家世清白、品性端正、可堪大用之人,为殿下广纳贤才,壮大王府的势力。”
顾越此番所言,正中容瑾的下怀。
回京之后,他便已经开始谋划收拢一批寒门士子,打造属于自己的朝堂势力,奈何他久居北境,对京城世家之间的人情底细完全不够了解,自然不敢贸然招揽,随意用人。
而顾越自幼生长在京城,常年跟在先太子身边,对京城各个世家高门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由他亲自筛选出来的人,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
即便顾越出于私心,刻意挑选顾氏族人或是顾氏门生加入自己的阵营,容瑾也丝毫不担心。
因为眼下燕王府和顾氏一族早已经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有共同的敌人,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们就算是为了自身的前程考虑,也必会全心依附于自己,不会轻易生出二心。
这般想着,容瑾眼底不由得掠过一抹光亮,抬眸看向顾越,语气满含感激道:“既如此,那此事便拜托表兄了。”
顾越抱拳应下,随即躬身告退。
书房内再度归于寂静。
容瑾静坐案前,对着空气沉思了良久,才缓缓轻叹一声,压下万千思绪,低头继续处理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了。
——
此后数日,一切风平浪静。
直到放榜前三日,京城出了一件大事。
由于礼部贡院年久失修,屋舍破败,再加上省试期间那场暴雨的损毁,多处号舍屋顶坍塌,墙体渗漏,隐患重重。
礼部遂上奏请旨,恳请拨款派员修缮贡院的房舍。
圣上准奏,即刻下旨派遣工部官员赶赴礼部,全权督办贡院的修缮事宜。
而负责督办此事的工部官员在检查号舍的破损情况时,却意外在某间号舍的坐板之下发现了一份被遗弃的夹带!
更令人震惊的是,经过礼部官员的核查比对,发现那夹带上的内容,恰巧便是此次省试第二日经义考题的标准答案!
也就是说,这名考生不仅携带夹带进入考场,甚至还提前知道了考试的题目!
考题外泄、科场舞弊,乃是动摇国本、败坏仕风的重罪,自然不是礼部和工部能擅自处置的。
两部尚书得知情况后不敢耽搁,即刻携手入宫求见圣上,将所有的疑点与证据据实相告,并恳请圣上彻查此事。
圣上闻言十分震惊,当即下旨,命刑部与大理寺联合审查此案,不仅要查出舞弊考生的身份,还要查清是什么人泄露了考题,有多少官员和考生参与其中。
发现夹带的号舍是玄字三十二号,根据贡院留存的考场号牌档案,不难查出这名考生的身份。
但刑部的官员为了不打草惊蛇,便没有第一时间去抓捕审问这名考生,而是先从所有经手过试题的人员入手,逐层排查,弄清楚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大周科举规制森严,省试前一月便会开启锁院制度。
锁院期间,主考官与所有同考官皆不得外出,衣食起居皆在贡院之内,胥吏仆役等出入也会实行严格的登记,所以能接触到考题的人并不多,只需逐一排查这一个月来出入贡院的人员名单,便不难查出问题所在。
很快,他们便将目光锁定在了一名负责保存试卷底稿的胥吏身上。
经过严刑盘问,那胥吏坦白了自己利用职务之便私售考题的事实,并供出了一份从他这里购得了考题的考生名单。
刑部便根据这份名单,赶在原定放榜日期的前三日,将涉案考生尽数关押至刑部大牢,准备逐一进行审问。
褚隽的名字虽不在那名胥吏所供出的购题名单之中,但那条夹带又确确实实是在他的号舍里发现的,仅凭这一条铁证,他便脱不了干系。
所以事发之后,褚隽便与一众涉案考生一起,被关押进了刑部大牢,等候审问。
消息传到谢府时,正是傍晚时分。
由于前世的褚隽便是在这日出的事,所以褚玉这一整日都心神不宁,食不下咽,只恹恹倚在窗边贵妃榻上,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外,煎熬地等待着时辰一点一点过去。
她心中还抱着最后一丝希冀。
只要熬过今日,熬过这个时辰,弟弟便应当无事了。
可让褚玉失望的是,等到了记忆中的那个时辰,侍女焦急的通传声终究还是如前世那般,准时划破了院内的宁静。
“少夫人!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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