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软在黑暗里翻来覆去。
她竖起耳朵听走廊里的动静,脚步声来来回回,但陆寒州一直都没回来。
她想了一整夜。
从陆寒州会不会原谅她想到红烧肉的肥瘦比例。
从红烧肉想到王大姐的存折。
从存折想到林小禾被子上的那朵红花。
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坐起来,另一张床还是豆腐块,跟昨晚他离开时一样。
桌上放着两个饭盒,摞在一起。
她盯着那两个饭盒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门。
门后没有麻绳,他的棉袄也不见了。
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是不是真的原谅她了?
不然为什么给她吃红烧肉?
为什么没有把她绑起来?
她手脚自由,行动自如,连窗户都没上锁。
她穿上鞋,走到门口,门一拉就开了,也没上锁。
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探出头左右看了看,深吸一口气,迈出一步。
没有动静。
又迈了一步,还是没有动静。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她一步一步往走廊尽头走。
楼梯口到了,她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大厅里没人,前台那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正在低头织毛衣。
毛线球滚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继续织。
南软屏住呼吸,蹑手蹑脚下了楼梯。
木质的台阶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声都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贴着墙,一步一步往下挪,偷感很重。
走到大厅,她侧着身子往门口移动。
中年女人头都没抬,毛线针在她手里上下翻飞,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南软从她身后走过去,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
她打了个哆嗦,不敢停,快步走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她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
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追出来。
她站在招待所门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白雾从嘴里冒出来,一团一团。
她不知道陆寒州是不是故意放她走的。
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她去哪里了。
她不敢多想,迈开步子,往车站的方向走。
经过供销社、邮局,又看到了那棵歪脖子树。
车站就在前面了。
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队。
她加快脚步,就要走到队伍末尾。
忽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很大,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箍着她的腕骨。
疼得她叫出了声。
她扭过头,陆寒州站在她身后。
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
太可怕了。
她不敢喘气,屏住呼吸。
“南软。”
他喊出她的名字,声音明明不大,她却觉得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扎在她身上。
“你又跑什么?”
她的腿有点软,他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提起来,像提一只小鸡。
她的手腕被他攥得很紧,她不敢喊疼,也不敢看他。
她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雪。
雪被踩实了,灰扑扑的,上面有很多脚印,大的小的,深的浅的。
他拉着她往回走,步子很大。
她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好几次差点摔倒。
他放慢了一点速度,可侧脸还是很吓人。
他没把她带回招待所。
他带她去了团部后面的一排平房。
最里面那一间,铁皮门,挂着锁。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锁。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窗户上糊着报纸。
地上铺着一层稻草,他把她推了进去。
她踉跄着跌进稻草堆里,软倒是挺软的,可比招待所的条件差了很多。
……她这是,被他关小黑屋了?
他什么都没说,把门关上,锁从外面拧上了。
她坐在稻草堆里,看着那扇铁皮门。
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
她把手缩回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这是真正的关押和囚禁了。
看来,这是打算要她的命了。
她不知道他要怎么弄死她。
也许是饿死,也许是冻死,也许是用那根麻绳。
她不敢想了,把脸埋得更深,缩成一团。
她脑子里闪过穿书那天早上开始的各种画面。
她撞上他的胸肌,她给他缝裤衩,她帮他骂人。
他给她做鹅黄色的裙子,陪她去县城,给她煮红糖鸡蛋。
她想到很多事。
还有最后一件。
她还没把那双棉鞋送给他。
鞋面上绣着梅花,放在缝纫铺的针线筐里了,用碎布头盖着。
他恢复记忆,大概也不会再去翻那个针线筐了。
……
陆寒州其实一直站在门外。
他站了很久,风雪在他眉眼凝拢一层薄薄的霜。
他身后站着愤愤不平的手下。
“领导,您对她这么好,正在破除万难准备带她回四九城,可她居然还想逃跑!她就是死性不改!”
“我真是气死了,这个女人一点良心都没有,怎么可以这样对您……”
陆寒州没说话。
他推开门,南软已经睡着了。
她果然没心没肺的,睡得很香,头发散了,脸上有稻草屑。
他伸手替她捻起一片草屑,她依旧沉沉睡着,毫无察觉。
“出去。”陆寒州沉声说道。
那人打了个寒颤,立刻退了出去,门关上了。
陆寒州站在熟睡的南软面前,眼神越来越深邃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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