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愿让周末守着老人，自己往小吃街方向走去。不一会他提着一个大塑料袋回来了，原来是三碗羊杂汤，一碗红烧肉，两块牛排。三份米饭。
席地而坐，李愿把红烧肉和一碗羊杂汤一碗米饭放到老人面前。这都是你的，吃吧。这牛排你老人家没什么牙了，吃不了。
老人颤颤巍巍端起饭碗，刚吃一口红烧肉便放下了，捂着脸大放悲声。李愿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不合口味。
老人摇了摇头。恐怕十年都没吃过红烧肉了，这回死了也值了。
这是什么话。周末蹲到他面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吃吧，有你吃的，放心。
好人你们是从哪来的，叫什么名字，又给钱，又买好吃的。可我养的那几个小畜生，连畜生都不如。
你为什么不去法院告他们。周末问。
李愿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别问这个问题。周末一脸困惑，不知道她说错了什么。
趁老人吃东西，李愿将周末拉到一边，小声说。你见到的只是冰山一角，等下你就知道当下人心有多险恶。还有什么打官司的傻话，你以为一个这样的老人知道法院门往哪开。还有请律师，写诉状，费用什么的，谁会为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行公道，做为事，纯粹是找麻烦。当然，也不是说没有用，而是其中麻烦太多，搞不好会引火烧身。
那村里是干嘛吃的，难道他们都是瞎子。
他们都不瞎，门清的很，只是这种情况太多了，村里也管不过来。特别是村里更清楚每家每户的情况，一发动全身。他们别说拿不出来钱，就是有也不敢给。给了一家其他就都得给，否则会闹得不可开交。
周末说。难道就没有办法了。
这不是我们普通人考虑的事情，该管的他不去管，不该管的叫多管闲事，瞎操心。他们吃香喝辣的，四个爪子插在大锅里。我们辛辛苦苦挣点钱去帮他们做本该他们应做的事，这也太……其实，还有更离谱的，抽空再讲给你听。
老人吃完饭之后，李愿问他，家离这里多远。
老人说。八里地。
周末惊呼。我的天，八里，就是四公里，这么远你走了多久。
老人说。天一亮就出门了，来回要走五六个钟头。
就为了卖十几块钱的菜，要折腾这么长时间，这回周末彻底无语了。长这么大，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终于她做了一个决定。李愿，我不管还有多少这样的可怜人，但这个老人是管定了。
你想怎么管，老婆。李愿问。
既然要过问，那就一问到底。去他家，找村里谈谈，找律师帮他打这场官司。反正，这口气我是咽不下去。
李愿苦笑道。本来我带你出来，是让你好好体察一下人间疾苦，使你更坚强起来。没想到我老婆是个性情中人，慈悲为怀。那好吧，我最爱的人要做的事，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李愿说，老人家，我们想去你家看看行么。
老人说，当然欢迎恩人，可家里太寒碜了，进不得人。
周末赶紧说，没关系的，我们只是看看你还有什么要帮的。
千万千万别，已经感恩不尽了。
李愿说，我帮他推小车，你先去把车开过来，让他坐上去在前面带路，我随后跟上，反正又不远。
周末很快把车开过来，让老人上车。李愿推着小独轮车远远跟着。走了一段路，周末停车等着李愿。她指着远处的村子，那就是他们村，我开到村口等你。
到了村囗，三人朝老人的家走去。周末与老人并肩走着，时不时扶他一下，李愿推着独轮车在后面跟着。
他们的到来引来一些村民的观望，并指指点点。
周末问老人，这些人都不干活么。
老人说。没什么可干的，年轻的都外出打工，没出去的也不愿意种地。地也太贫了，三分土七分石，都不够本。
周末又问。你的三儿一女也外出打工了。
老人答。是的，都在南方，叫什么G城的大城市。
平时他们也不回来。
不回，以前过年回来一下，老伴走后，过年也不回来了。
他们不养你，你可以找政府告他们。
唉，谁管你，又在几千里外，更没有人愿意找麻烦。
为什么不管你，总得有个理由吧。
李愿插嘴道。什么理由也不能丢下老人不管不顾。
算了，不想讲了。老人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年老了，就是儿女的拖累，早点死才好。到了，这就是我的家。
一小间破草屋，墙是石头垒的，常年失修，到处漏风，屋顶还漏水。如果说家图四壁，一点也不为过。
屋子里除了一张断了腿的小床用砖块勉强支撑，还有一个木墩子当桌子，再就是墙角的地灶了，灶台上摆满碗筷等。一个小水缸还是破的，只能装半缸水。
李愿坐下来直叹气，想了想，在手机上搜附近镇上的商店。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马上送些生活用品来，并告诉了地址。
但对方要求先付款才送货，李愿刚想发火，又觉得可以理解。说。加微信，我说你记一下。
然后付了款。对周末说，你等在这里收货，我去村委会一趟。
来到村委会，只有会计在。李愿先作了自我介绍，并讲明来意。会计说，这要找村长，我说话不作数的。
李愿有点光火。我说要你做什么了吗。拿出手机，将大爷的照片给他看。你给我把这家人三儿一女的姓名，身份证号码，配偶姓名，在G城的单位地址全报给我，我去帮他讨个公道。
噢，这个没问题，我马上抄给你。要说这一家真的太不像话，听说在南方过得不错，还在G城旁边的县城买了房。可就这一个老爷子，大家都推来推去。其实一开始是准备各家轮流管的，这不坏就坏在老四这个女儿。一口咬定养儿防老，丫头没这个义务。于是三个哥哥便开始各自找理由。这一拖就拖下来了，村里也不是不问，但也不可能包办吧。唉，老板，现在我们这些贫困山区，像这种情况太多了。都想往政府身上推，其实还不就是希望村里来管。你看我们村这鬼样子，拿得出钱来么。
我也理解你们的难处。李愿说。可你们也看得下去么。
看多了就麻木了。会计说。上面都不问，我们算哪棵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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